然而,這易碎如玻璃一般的美好,還是被一種名叫命運的東西改變了。

前幾日,待我最親最親的老乞丐吃壞了肚子,生了一場大病,始終不見好。那時剛剛立冬,老乞丐又染上風寒,我想救他,帶上我全部家當去找郎中給他看病,去了好幾家都說不見,走到最後,一個做藥材買賣的看我可憐,告訴我一個偏方。說是要掏10個新鮮的麻雀的鳥蛋,又從大麻袋裏找了幾根我沒見過的草叫我拿著,說拿到鳥蛋敲碎了再和這幾根草一起煮。然後,我什麼都沒聽到了,叫上李子一起去掏鳥蛋。一棵一棵又一棵樹的去找,別說新鮮的鳥蛋,就是鳥巢都難得找到一個。

突然,李子在我前麵跑的老遠,我追了上去,就看到他已經在爬了,還時不時對我叫著:“嘿!棗子快看!有鳥蛋了!找到了!”我聽得心是個跳,終於找到了!我奮力的爬上那棵很高的樹,卻一個不小心摔了下去,李子沒拉穩我,兩人一起摔倒了地上。那樹可高,我都害怕見不到今天晚上的冷饅頭了,睜開眼,卻還是看到了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我感覺好像坐在了上麼上麵,移開身子一看卻是李子。我撲哧一聲笑了,他卻說了一句他從來沒對我說過的話:“沫沫,你笑起來真好看…”我沒怎麼在意,卻也聽得了個大概:“沫沫是誰?”我隻隻想跟他說說話,但他好像不理我了,連呼吸聲都好小。當我托著他的頭把他扶起來的時候,那隻手上感覺有什麼東西,粘粘的。把他扶到石頭上靠著,把手抽出來一看時,卻已是滿手殷紅的血。我頓時明白了什麼,難怪在我笑的時候他沒有跟著笑,說了一段奇奇怪怪的話,是我摔下來的時候把他壓在身子下,而樹下是一堆尖銳的小石子…。

我突然發現我想哭又哭不出來,看著地上那不斷蔓延的血跡,甚至有一種把它們收集起來再灌到他腦子裏的衝動,我想他肯定是腦子摔壞了,不然不會不接自己的話,不會腦袋流血,更不會說我聽不懂的話。我突然感覺有種叫悲傷的東西正式的融進了我的血液裏,我要沒有朋友了麼?連個朋友都被我這麼不小心的丟了,我還有命活在這人麵獸心的世界裏麼?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三顆鳥蛋,也因為剛剛的不小心摔了個粉碎,就像我的心,碎的一塊一塊的,失去,這歌詞真的很痛苦。不,棗子,還有好多棵樹你沒去找呢,還有李子的頭要治呢,他流了這麼多血,多疼啊!

“肯定還有鳥蛋,我會去找的,你等等,我很快。”我對著已經昏過去的李子說著,希望他等我回來。我跑啊跑啊,寒風凜冽,像刀子刮著我瘦小的身體,冰涼的大街上很少有人出來,地麵也硌著我跑掉了鞋的小腳。我爬啊爬啊,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手腳早已經凍僵,一切動作都是靠著僅有的那抹動力支撐著,小小的身子因為寒冷不住的打著顫,小手小臉都被凍得紫的紫紅的紅。路麵有又濕又滑,害的我老是摔跤;有時又到處是冰淩,小小的腳上已是千瘡百孔。終於,我像瘋了一樣,見到圓圓的東西就撿,為了救老乞丐——我唯一一個像親人一樣關心我的人。

我就這樣渾渾僵僵走到了河邊,看到了好多鵝卵石。“李子!李子!看看,好多鳥蛋!”我為自己的偉大發現高興的歡呼雀躍,有了精神支柱的我終於虛脫的倒下,倒在那一大堆的鵝卵石邊。我看著近在眼前的“救命藥材”,感覺好累,好累,又好高興好高興。

還是強撐著站起來,單薄的小身影竟顯得有點透明,比得宣紙,比得那薄薄的雪花。笑著捧起一大捧鵝卵石,小小的臂彎裏卻隻能裝五個鵝卵石,卻望著這五個鵝卵石笑得跟什麼似的。

果然是小孩子啊!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我已經到極限了,再也沒有力氣了,手臂驟然落下,小小的身子啊,就和這紛紛落下的石子一樣,倒在這一大堆鵝卵石上。

這一刻,我是笑著的。

老天,你就是不讓我好好兒活麼?縱是這麼小的我,也不讓?

這一刻,十歲的我,笑得,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