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留良兄猛的灌了一口酒,眼神裏的醉意多了幾分,借著酒意說道“南…南山兄,你覺得目前我晉國朝堂局勢如何?”
“這…”,南山兄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略微思索下,謹慎的說道“目前我晉國上下可謂的政通人和,百廢待興,雖然有明帝二十四年的鬆山之敗,國勢受阻,先帝也因此殯天,但幸好有皇太後臨朝聽政,整頓朝綱,改製弊端,扭轉了鬆山戰敗,先帝殯天後的頹勢,群臣一心,上下協力,人人都說我晉國有幾分中興的氣象。”
“南山兄真的這麼認為?”留良兄的話突然多了幾分淩厲,似乎酒已醒了大半。
感受到留良兄今天有些不對勁,南山兄小心翼翼的問道“那留良兄的意思是?”
抬頭看了南山兄一眼,留良兄沉聲道“鬆山大敗,先帝英年早逝,按祖製理因由太子繼承大統,太子雖然年幼,但也有先帝委任的顧命大臣輔佐朝綱,但目前朝堂之上可是蕭太後垂簾聽政,把持神器權柄,我晉國上下政令出自婦人之手,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南山兄,你可聽過這牝雞司晨的道理?長此一往,國將不國,我大晉的天下,難免落入這外人之手啊。”說完深深的看了南山兄一眼,“你說呢,南山兄?”
聽到留良兄的這番話,南山兄大驚,攥緊的手心不由顫抖起來,這些話可都是大不敬的謀逆之言啊,被人聽去可是要掉腦袋的,連忙環顧四周,見周圍之人並無異常,況且酒樓嘈雜,二人交談聲音又不是很大,連忙舒口氣說道“留良兄,你喝多了,慎言啊。”
聽到南山兄的話,留良兄嘿嘿一笑,玩味的說道“我沒醉,倒是南山兄不肯醒來。”
“趙留良!你這話什麼意思?”南山兄沉聲質問道。
“林南山,你我相識多年,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難道此時此刻你還要裝糊塗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林南山,你我相識多年,你也是飽學之士,我以為你多少有幾分膽識擔當,沒想到也如此畏葸不前。”
放下手中的酒杯,趙留良咄咄逼人道“蕭太後自垂簾聽政以來,鏟除異己,安插黨羽,前朝老臣多遭到貶黜,不少蕭氏族人入朝為官,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不知道?”
“鬆山大敗後不出兩日先帝就殯天了,事發如此倉促,先帝連顧命大臣都來不及委任,居然由蕭太後臨朝,這裏麵難道沒有什麼蹊蹺嗎?我這麼說,南山兄你該明白了吧。”
聽完趙留良的這番話,林南山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隱約顯露出幾分掙紮之色,緩緩開口道“就算這些事真的如留良兄所說,你我勢單力薄,又能如何?這些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你我二人固然勢單力薄,可要是不止你我二人呢?”說完趙留良謹慎的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異常後從懷裏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本書籍,遞給了林南山,“南山兄可以看一看。”
林南山將此書翻開幾頁,臉色凝重道“這上麵刊印的可都是謀逆之言啊,每篇文章風格字體不同,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小心翼翼的將書籍收回,趙留良開口道“蕭氏狼子野心眾人皆知,我輩讀書人學習先賢之言,維護人倫綱常,對此事又怎能坐視不理,不瞞你說,近日機緣巧合之下我加入了複社,裏麵介是匡扶正義,維護綱常之士,大家不時聚在一起評論朝政,針砭時弊,這本書裏麵的文章都是複社成員所做,用以向世人揭露真相,裏麵共有九篇文章,姑且稱之為九評集。”
“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我加入這個複社?”
“不是所有人都渾渾噩噩,醉於世間,總得有人醒過來,南山兄你好好想想。”
林修遠雖無心探聽這兩人談話,但“明帝”,“蕭太後”,“狼子心野”等隻言片語斷斷續續的傳來,加上林修遠從幽州到荊州一路上聽到的坊間傳聞,對這兩人的談話已有了大概的了解,無非是一些主少國疑之類言論,想到這林修遠不禁搖了搖頭,這些事情他已經不關心了,天下是誰的又有什麼關係,鬆山之戰他是靠裝死才躲過一劫的。
喝完最後一口酒,林修遠轉身讓小二再上一壺桂花酒,無意間看向旁邊的屏風,一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方才交談的兩人身後不遠處是一道屏風,後麵緊挨著一張桌子,一個人正在喝酒,麵前隻有一盤花生,隻見此人用筷子夾起花生慢慢咀嚼,然後喝上一口小酒,神情怡然,身上月白長袍一塵不染,和周圍嘈雜的環境涇渭分明。
這個位置可以很好的聽到兩人之間的談話,隻是屏風相隔,由於視角的關係,兩名文士並沒有發現有人在一旁將之前的交談聽到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