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夜色並未退去,雲府外的牆角處走出一個蟄伏已久的黑影,目送馬車從後門緩緩進入,身形一晃飛身上了屋簷,在屋頂上未做任何停留,幾個跳躍便消失無蹤。
密室內,氣氛稍稍有些凝重,香爐內嫋嫋白煙升騰,散發出濃鬱的香氣。
黑衣人微低著頭屏息以待,簾後之人在聽完他的彙報後一直沉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冷魅的聲音徐徐傳出,“看來這個雲家小姐並不是省油的燈,能跟小九、孟觀夜扯上關係,還敢私藏老二要找的人,不像是普通女子會做的事,倒有些意思。”
“主人,是否將雲家私藏人犯的消息放給二皇子?”
“不必,一直等待機會做文章,現在機會送上門,又豈能白白浪費?”簾後的人頓了一頓,似乎在做什麼決定,半晌,“至於雲家小姐……真令人期待。”
黑衣人聞言一怔,目光稍稍抬起望向簾後,晦暗不明的光線中,隻窺見男子頎長的身形負手而立,他不明白主人這話是何意,又不敢多問,隻得沉默以對。
◇◇◇
彌園再也無法回到以往的安靜悠閑,自從慕容子斜和秋意濃以客人的身份入住後,雲夫人特意撥了幾個丫頭過來伺候,人多事多,彌園自此便日日笙歌,夜夜銷魂了。
罪魁禍首自然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慕容公子,白日裏好吃好喝,興致一來,更以救命恩人的姿態逼秋意濃就範,彈上一曲,唱上一嗓,那是家常便飯;夜深人靜,所有人都沉沉入睡,冷不防就能聽到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原來是半夜去茅廁的丫頭說看見一個白色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還以為見鬼了,不用問,那鬼一定是慕容公子嘍,他玩不打緊,差點沒把小丫頭的魂嚇掉。
南宮溯對此類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去,誰讓這尊大佛是自己親自請回來的呢?久之,丫頭們也習慣了,配合著他一起玩鬧,整個彌園倒也歡聲笑語不斷。
慕容子斜這人,深接觸後更覺亦正亦邪,變幻無常。冷酷的時候隻消一個眼神便能讓萬物結冰;狂放的時候什麼禮教律法在他眼裏皆如糞土;癲狂的時候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愛戲弄人,愛撒嬌,讓人無可奈何。就像夏荷冬雪兩個丫頭,原本因為他的退婚對他不假辭色,不過兩天,硬是在他的軟磨硬泡之下回心轉意,服服帖帖了。唯一讓她感到疑惑的是他與秋意濃晦暗不明的關係,能夠舍命相救,相處方式卻冷冷淡淡,怪哉!
午後,南宮溯困頓的厲害,偏偏慕容子斜無聊得緊非拉著她下棋,於是蔓藤架下,一張石桌,一壺花茶,一對養眼的俊男美女百無聊賴地打發著時日。
“哎冬雪,你看。”夏荷碰了碰冬雪的肩頭,示意她看向那下棋的兩人,“多美的畫麵啊,你說當初慕容公子若是不退婚,他和小姐如今怕是早已成親了吧?”
冬雪眯眼打量片刻,搖頭,“無緣對麵手難牽,錯過了便錯過了,斷沒有挽回的餘地。何況,你不是說小姐和孟將軍心意相屬,互相愛慕嗎?”
說到這兒夏荷忍不住歎口氣,“不知道他兩人是怎麼回事,明明喜歡彼此,卻又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得屏障,沒準小姐現在還在生孟將軍的氣呢!”
“感情的事真讓人捉摸不透。”
“就是。”夏荷點頭附和,“我們幫不上忙,隻管好好伺候小姐就對了,我去廚房看看解暑的冰糖綠豆湯熬好了沒有。”她轉身離去,沒走兩步,突然看到綠竹後站立的人,不由驚呼出聲。
“怎麼了?”冬雪聞聲而來,在看到那人後也是一怔,行禮道:“孟將軍。”
孟觀夜來了有一會兒,他無意偷聽別人說話,卻又忍不住想從南宮溯最貼身的兩個丫頭口中聽到些什麼。結果,還是很有收獲,比如,慕容子斜和南宮溯居然定過親又退婚;再比如,自己才是溯兒心裏喜歡的那個人。
輕微的動靜還是擾到了正在下棋的兩人,慕容子斜似笑非笑地睇著信步而來的孟觀夜,道:“嘖嘖,真是稀客呀,什麼風把孟大將軍給吹來了?”
孟觀夜似乎剛看到他的樣子,淡淡頜首,“慕容公子也在。”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瞥向既不跟他打招呼亦不拿正眼看他的佳人,心想:她果真還在生氣。
慕容子斜看他故作平靜,眼底浮現一抹捉狹笑意。在彌園住的這些天,他多少從夏荷口中得知南宮溯和孟觀夜的情事,起初還不大相信,現在看兩人之間的暗湧,已深信不疑,隻是這兩人能看對眼,還真出乎他的意料,出其不意地捉住南宮溯的手,親昵道:“溯兒,有貴客到,你怎的連聲招呼都不打,真是越來越頑皮了。”
南宮溯豈會不明白他突然發神經的緣由,可惜對方是孟觀夜,這點小伎倆豈能瞞得過他的眼睛,不悅地瞪他一眼抽回手,不冷不熱道:“孟將軍駕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