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裝素裹的城池,路邊積雪已積了數尺深。這麼寒冷的日子,街上已鮮少人走動,馬車更是少見,唯城門口著重甲深袍的將士在門口晃動著,嘴裏不停地打著哆嗦。
雖然是白日,城門下依舊燃著多簇篝火,晃悠著的城門將士在篝火處走動著。
上官硯蹲在不遠處,瑟縮著身子,隻想離那火光更近些,太冷了,這無疑是大齊最冷的冬。她曾乞求過這雪快點停,可是卻一連下了大半月。
天空中風雪依舊無情的飄著,以摧枯拉朽之勢襲來,蝕骨的嚴寒將靈魂都要凍結。
漸漸地,上官硯的意識已有些模糊,睜開眼茫然的望著自己手中的一紮手跡,用早已皸裂的手打開來,父親的筆跡躍然於眼前,一時間聲淚俱下。淚,被寒風吹過,結成了冰。
上官硯聲音沙啞的哭不出聲了,她覺得頭越來越痛,身子越來越冷,體溫漸漸地退去。
從滎陽至鄴城,從尋父到父亡,短短半年她為替父親翻案,無數次奔走,落得身無分文、露宿街頭,至而今就將……
一瞬間的悲痛難以自已,上官硯用最後的氣力將懷中的書冊一張張撕掉,吃入腹中……
當兩手空空之時她終是笑了,來時未帶來什麼,去時亦是兩手空空,所有人都與她一樣,隻不過死法不同而已。
漸漸地她從牆角滑落,她沒有力氣抱緊自己冰冷的身體,就這樣靜閉住了雙目。
馬蹄聲急,一華車從城門外駛來。
“是九皇子的車。”一將士驚呼道。
“估計又偷偷出去玩了!”身後一個中年將軍說道。
華車剛剛駛過城門就見一白球似的東西滾下馬車。
“阿蒼。”車內是一聲有些稚氣的驚呼。
接著眾將士就被那雪白的家夥吸引過去,原來是隻幼年白虎。
“抓住他,不然要你們好看!”華車之中走出一個絕美的少年,十一二歲的模樣,俊逸的五官帶著些許稚氣,一身雪白狐裘內是白色的上好錦袍。
守城的將軍名李馳自知這九皇子因太子被毒死一事鬱鬱寡歡多時,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
李馳追著那幼小白虎而去,那畜生竟躲在了上官硯身旁。
此刻的上官硯已沒有絲毫力氣了,她睜不開眼,也早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李馳正遇抱起那幼小的白虎時,高貴的皇子一聲令下:“慢著!”
李馳瞬間愣在那處,隻見少年從華車上走下,一旁垂首的宮人焦急地望著他低聲喚著:“殿下。”
錦靴踩在數尺深的雪地裏,他緩緩地朝著雪地裏上官硯的方向走去。
他在她麵前蹲下,看到她單薄的麻衣,瘦削的骨架,心不由一顫。
少年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蓋在了女孩身上,正當他想伸手一探女孩鼻息的時候,李馳將軍猛地上前擋在了他的身前。
“殿下,臣來!”李馳說道,在他的認識裏每一個陌生人都有可能是細作,而他的職責便是保衛這個國家。
李馳棲身上前,右手緊握著腰間佩劍,半蹲下伸出左手,去碰上官硯的臉。
淩亂的頭發被撥開,當那白皙的小臉暴露在空氣裏,她眉頭米粒大小的胭脂痣呈現在眾人麵前,眾人集體一窒,這麼容顏姣好的少女竟然淪落至此。
待李馳的手指探向上官硯的鼻息時,這個身經百戰的男子僵住了身子。
死了……
九皇子清澈的瞳孔一直盯著女孩眉心那粒胭脂痣,此刻又想到了自己薄命的兄長。
朝有紅顏誇世路,暮成白骨朽郊原。人生一世,不過如此。
眾人亦是唏噓不已,這女孩竟然生生凍死在雪地裏!
李馳見怪不怪了,這幾天路旁總有凍死,隻是這個將軍依然有些惋惜,畢竟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再想想自己的小女兒雖比她小了些,卻一直被他寵愛著。
李馳再回頭的時候,華服的少年落寞離去,此刻的天際又飛起白雪。
隻聽到一聲輕若羽毛的歎息:“葬了。”
宮人望著九皇子,低頭道:“那麼那狐裘……”
“賜她。”
宮人聽後一驚,這種貼身之物如何能隨死人入葬?
狐裘緣起,一顧是劫。千回百轉,逃不過因果輪回。
待華服的少年入了車內,那小白虎嗚咽一聲後,自覺沒趣的往車內跑去。
“嗷嗚……”小白虎在少年懷裏左蹭蹭右蹭蹭終是被那不為所動的主子激怒了,虎牙一咬坐在一旁不再出聲了。
上官硯是真的死了,活生生地凍死在鄴城的雪日裏。
等她的靈魂再度蘇醒的時候,她躺在粗厚的麻布被子裏,雖然那粗糙的質感磨得她皮膚生疼卻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屋子裏很吵,火把燃燒起的灰塵有些嗆人,可是她卻被這溫熱的溫度弄哭了,有多久沒有這麼溫暖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