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奴婢將您要的東西都取來了。”向嵐手捧略略有些陳舊的紫檀木匣子,快步走進殿內。

我緩緩起身,掏出袖攏裏的繡著吉祥出水雲紋的帕子,輕輕抹去落在匣子上的塵埃,我的動作分外小心,仿佛這裏麵塵封的,不僅是母親的殷切之心,更是我早已逝去的少女情懷,早已死去的夢。

匣子上的如意圖紋漸漸清晰起來,我鬆開帕子,手心微微顫抖,我抬頭望著向嵐,幽幽道:“打開吧。”

向嵐點頭,輕輕打開匣子,火一般紅豔的雲錦嫁衣,一下子就灼傷了我的雙眼,這樣的顏色,唯有正妻可用,也是情到濃處時,那一刻燒的滾燙的心。

唯有這樣的紅,才能襯出女人最美最奪目最幸福的時候。

我伸展雙手,帶著些激動,帶著些怯懦,低聲道:“向嵐,給我寬衣吧。”

向嵐將嫁衣展開,輕輕披於我身上,逐一仔細的扭好盤扣,母親真是用了十足心,這盤扣都繡做如意扣。

嫁衣上,除了慣用的比翼雙飛鳥,袖口與裙擺,拿上好的絲線繡了合歡、杜若、海棠,無一不是好兆頭。

隻可惜母親這番心意,我此生竟是無福消受,白白辜負了這身好衣裳。

向嵐扶著我重新坐到梳妝台前,鏡中人兒,大抵是受了這身紅的襯托,麵色竟漸漸的紅潤起來,仿佛,我心中一頓,回光返照。

“這胭脂裏摻了桃花和芍藥汁子,即使這麼久了,聞著也是芳香不散呢!”向嵐將胭脂盒遞到我鼻尖,果然,一股幽香沁入人心。

我忘了,從前,母親就擅於製香與女工,凡她手下做出來的東西,無一不是匠心獨運,精致細膩。

向嵐拿一些水兌過,香味愈發的彌散開來,向嵐隻輕輕在我兩頰點一些抹開,便仿佛生來皮膚裏透出的桃紅,真真有粉嫩嬌膩的味道在。

向嵐又打開另一盒香粉,在鼻下輕輕一嗅,忍不住讚歎道:“好細好香的粉,堪比外頭進宮的鴨蛋粉了。”

說罷向嵐替我輕掃一層,敷上唇紅,再看鏡中時,整個人已經絲毫不像重病之人,白皙動人,一如往昔。

我轉過頭,對著向嵐嫣然一笑:“向嵐,你說,我美嗎?”

“娘娘什麼時候,都是美的。”向嵐抹淚,“明是喜事,奴婢卻盡掉眼淚了。”

我掠過向嵐,看向窗外,歎息道:“下雪了。”

向嵐忙道:“都怪奴婢疏忽了,奴婢這就去把窗戶支起來。”

我點點頭:“可惜我自個的身子不爭氣,無論如何也等不到春天了,我記得去年春日的時候,春喜釀了一壇桃花酒,這會倒有些想了,你去取一些來,陪著我一塊喝一杯罷。”

向嵐應聲,默默退下。

我緩緩走至大殿,拿起那軸熟悉的畫卷,輕輕打開,依舊是清朗的鼻眼,依舊是堅毅的棱角,我摩挲中畫中之人,眼淚忍不住滴落下來,微笑道:“今天,我終於可以嫁給你了,你高興嗎?”

那畫上之人,仿佛聽見了我說的話一般,那嘴角,竟真真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收起畫卷,默念道:“再等一會,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再不分離了!”

門簾響動,向嵐進得殿來,將托盤擱於桌上,上前來扶了我,慢慢坐至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