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岑雖然知道秦縱意的話裏敷衍的成份多,還是很受用,左側著躺下,背對著秦縱意,模糊的說了句“我睡了”,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待她氣息平穩均勻,秦縱意才緩緩的,伸手臂攬住了她的腰。
如此的不真實,就和從前每個夜裏一樣,夢裏充盈、溫暖,可是醒來之後,懷抱裏一片淒清空虛。
如今她近在咫尺,他非要都抓在手心裏,才會讓自己安心。
他自嘲的一笑,卻還是無意識的撫上了她的小腹。孩子似乎已經睡了,他不敢再驚動,隻怕蘇岑夢裏也不得安心,就那麼緊摟著她的腰,小心翼翼的撫著她的小腹,迷迷糊糊的睡去。
蘇岑是被肚子裏的孩子踢醒的。
她疲憊的睜開眼,渾身乏力,剛想問一聲:“玫瑰,什麼時辰了?”才發現自己頭頂上的一張俊臉是秦縱意的。
一時倒嚇了一跳,眨巴眨巴眼,閉上又睜開,看到滿眼的紅,才意識到是他。慶幸自己沒有失態的尖叫,換成了一臉慵懶的笑:“什麼時辰了?是不是該起了?”
秦縱意道:“還早,你身子重,不用去孟府敬茶。”
敬茶也敬過了,其實秦縱意很想讓她給秦夫人和秦老將軍敬杯茶。不過這個要求太奢侈了,不提也罷。
蘇岑哦了一聲,也不過略躺了躺,還是掙紮著起身。一醒了就很難再睡,保持著一個姿勢睡了一夜,她也著實腰酸腿麻,不如坐起來放鬆放鬆。
長發如瀑,披垂下來,襯著她白淨的小臉,惺忪的睡眼,慵懶的神情,別有一番風韻。秦縱意不由自主的就坐過來,接替她給她捶著腿,問:“腿疼嗎?”
蘇岑有點不適應,不過他捶的力道適中,很舒服,她又有點舍不得,隻含糊的道:“你去忙你的,我叫玫瑰或是冬忍來捶就好了。躺了一夜,腿有點麻。”
秦縱意並沒停手,隻問道:“我瞧你一夜都換姿勢,不累才怪。”
蘇岑委屈的道:“我也想換姿勢,可是大夫說了,左側臥對胎兒最好,我就是再辛苦,也得忍著。”
話才出口,蘇岑就後悔了。
兩個人結婚,最起碼得有一段時間是純粹的二人世界,以供兩個人了解、磨合,可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小小的第三者。
而且是不容人忽視的小第三者。
從前她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帶著孩子,不管多麼艱辛都自己撐下去,多苦多難,都不覺得委屈,是因為沒有人可以供她依靠。
冷不丁換了一副天地,她竟接受和適應的這麼快,這才多長時間,轉眼她就開始抱怨、委屈了,聲音中都透著點讓她自己都心驚的撒嬌的成份。
蘇岑有些無地自容。
當下也不管秦縱意的臉色,伸手推開他,自己下床,連鞋都勉強趿上,就往淨室裏逃。她現在需要冷靜,冷靜,她得好好想想,她和他該怎麼相處。
賢良大度,是應當的,懂事明理,自然也是應該的,隻是到底怎麼樣,才算是賢良、明理呢?
要是有個模板或是麵具就好了,她不用挖空心思,就會自動自發的有一套程序來指揮她做什麼,說什麼。
是不是不論她承受了什麼,都無怨無悔,不論他做了什麼,她都得感激涕零?
理論上是,可是她覺得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女人一旦嫁了,價值就要大打折扣麼?她現在,不管承認不承認,都是他的附庸品,隻好以他為天,以他為整個世界,每天都揣磨著他的心思,以他的喜樂為喜樂。
秦縱意輕輕握住了蘇岑的手腕,道:“等等。”
蘇岑卻任性的揮手:“你放開。”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莫名其妙的就發起脾氣來。是為自己委屈呢,還是為自己感到羞愧,又或者是對未來預見不到的茫然,再或者是全然的無力和無助?
秦縱意隻是蹲下身子,心平氣和的道:“再急也得穿好鞋,這會才進五月,地上還涼著呢。”他的大手握著她微涼的腳,細致的替她穿上細白布襪子,又替她套好了寬大舒服的軟鞋。
蘇岑沒忍住,等秦縱意站起身時,便看見蘇岑滿臉的淚。
秦縱意沒有不耐煩,隻是有點歉疚。他不甚明了蘇岑為什麼會哭,可也知道她定然是百般不適應,所以權用眼淚當了借口。
心一軟,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撫著她的後背道:“不哭,不哭。”越說不哭,蘇岑哭的越委屈。她的情緒一直壓抑和累積著,平日裏尋不到借口,這會因為一個說不出來理由的瑣事,就引的她淚堤泄洪,怎麼也刹不住了。
秦縱意隻沉默的撫著她的後背,聽著蘇岑肚中嘰哩咕嚕的直叫喚,想笑又不敢,隻得拍著她的背道:“閨女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