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終於涼快下來,就連玫瑰都鬆了口氣,陪著畫樣圖的蘇岑,坐在小杌子上做著針線,一邊嘮叨:“不是奴婢嘮叨,奶奶就算是想跟大爺撒個嬌,也得適可而止,像今天這樣,多嚇人啊……”
蘇岑停了筆,看她一眼道:“說你嘮叨,你還不愛聽,要是嘮叨的對倒也罷了,偏生往人肺管子上戳。我最恨別人冤枉我有的沒的,也就是你,換成旁人,早一頓棍子打出去了。”
玫瑰一笑,道:“奴婢哪敢冤枉奶奶。”
蘇岑啐她:“甭在這得便宜賣乖,你不信,我還不樂意解釋呢。”
“是,奴婢自然是信的,奶奶別麵子上過不去,您跟大爺夫妻和美,是大家夥都樂見的,就是撒嬌,也是夫妻情趣……”還要再說,看蘇岑瞪她,忙住了嘴,忍笑道:“不是撒嬌,不是,奴婢說錯了。”
蘇岑懶的理她,隻埋頭畫樣圖。玫瑰卻放下針線,看了看時辰,起身道:“奴婢給奶奶燉的蓮子羹該好了,奶奶也歇歇吧。”
蘇岑隻無意識的嗯了一聲,卻沒停手。
玫瑰端了茶盤過來,輕輕放下白瓷小盅,再次提醒:“奶奶且歇歇吧,這大熱天,好不容易能好生歇歇了,您又不消停了。”
蘇岑唔了一聲,道:“馬上。”
說著馬上,還是等畫完了最後一筆,才小心翼翼的推到一邊,徹底放鬆下來,端起蓮子羹,一邊吹著熱汽,一邊小心的嚐了一口。
玫瑰這才安心,重新坐下,問:“奶奶先時也沒這麼忙,怎麼最近又畫上新樣子了?”
蘇岑敷衍的道:“先時不是天太熱麼,對了,你回頭給堂兄送個信兒,叫他閑了,或是明兒或是後天,盡快來一趟,我有事找他。”
玫瑰抬頭看了一眼蘇岑,猶豫著道:“要不,跟大爺說一聲?”
蘇岑失笑,伸腳輕踢了一下玫瑰,道:“你到底是我的丫頭還是他的?這才幾天,你們各個都倒戈投降了,我就這麼不招人待見麼?”
玫瑰也沒躲,隻笑道:“奶奶真是,這話也是混說的?奴婢還不是為著奶奶的身子著想嗎?大爺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奶奶,有什麼事提前跟大爺說一聲,他也好有個準備,或是他能代辦的,不就省了奶奶操勞了麼?”
“他——”蘇岑隻悻悻的說了一個字,就沒再往下說。
玫瑰察顏觀色,道:“大爺倒像是不比從前愛說愛笑了。”
蘇岑的手就抖了一下,卻隨即沒事人一樣的笑道:“他從前什麼樣,我都記不清了,倒沒覺出來,想來人也是會變的吧。”
玫瑰點點頭,沒有覺察出蘇岑的微微異樣,隻附和著道:“倒也是,從前大爺很少露麵,就是見了麵也總是誰欠他錢一樣……別說奶奶了,就連奴婢們也沒個確切的印象。變了也好,奴婢瞧著大爺對奶奶是真的疼惜到骨子裏了。”
蘇岑隻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玫瑰見蘇岑無意深談,也就借著撤下白瓷盅的功夫,收了話頭。
吃罷午飯,蘇岑要歇著了,玫瑰又端進來一盆熱水:“奶奶泡泡腳吧,奴婢瞧您最近腿越發腫的厲害了,泡了腳,您再好生睡個午覺,把最近缺的精神都補回來。”
蘇岑也就沒拒絕。從前她就不適應玫瑰跪在地上給她洗腳,因此能自己做的從不假手於人,如今腰是彎不下去了,也不願意玫瑰幫忙,隻吩咐著:“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玫瑰知道她的習慣,也就把幹淨的巾子放到一邊,道:“奶奶洗好了,隻管叫奴婢一聲兒。”
蘇岑揮手:“知道了,囉嗦。”
玫瑰笑笑,轉身出去。
蘇岑看著銅盆裏自己這雙粗腿和胖了將近一倍的腳,不由的歎了口氣。幸好還有三個月就熬出來了,也不知道到時候這浮腫能不能消下去。浮腫倒還好,就是這一身的肉能不能減下去還真是個問題……
泡的水都要涼了,蘇岑才把腳抬起來。雖說萬事不求人,可彎腰去夠腳還是熱有難度的,將巾子扯過來,也不過略微蘸了蘸,就把巾子扔到一邊,歪在一旁,想著讓腳自然晾幹算了,橫豎現在是大夏天的。
蘇岑原本是想歪一歪就起來的,誰知這一躺倒,眼皮自動闔上,就著這屋裏不冷不熱的溫度,她竟睡著了。
這些日子實在是太熱,她白天晚上都睡不安穩,今天又多費了些精神,因此睡的倒沉。模模糊糊的感覺到肚子裏的小家夥搗上踢下,著實鬧騰了一番,她也隻是闔著眼,輕輕撫了撫,拍了拍,等到孩子鬧累了,她也就沒醒。
睡的太沉,有時候反倒累。蘇岑睡的左腰發沉發麻,便想動動,這一動,才發現自己的腿被人固定住了,這一掙竟沒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