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三天便是仲秋節,宮裏忽變得熱鬧,各大臣命婦皇家貴胄一溜煙往宮裏送禮,薜珍瓏在禮品堆裏挑來挑去,竟發現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筆類於優質湖筆,墨同徽墨,紙質潔白平滑、質地柔韌,硯台跟她在現代學書法時用的端硯有點像,初見一刹,又思及現代,從書法想到油畫,不覺發了半晌呆。下午,叫汀秀研了墨,試著又默了一闕詞,頗覺無聊,便丟下汀秀等人,獨自出了永安宮,沿著門前長長的宮道逛了下去。
高高的宮牆,冰冷的石磚,每一塊都似散發出古老的曆史氣息。看年代,應也有數百年之久,較之在現代看過的故宮,除了一樣氣象雄偉,精美富麗,這裏多了份沉寂與冷清,四周靜地像墳墓,連一片樹葉落下的聲音都無比清晰。
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宮園門口,佩刀侍衛們一齊向她低頭行禮,薜珍瓏徑自走向門內,穿過樓門,步下台階,涼風倏地迎麵而來。她一抬頭,忽覺眼前無限開闊,一個大湖整個呈現於眼前。湖這頭種著一大片無邊無際的荷花。花已殘去,然荷葉猶青,一眼望去,似有荷香自湖麵傳來。她走到湖邊,伸手掬了捧湖水,清涼沁肌,忽發現荷葉之下,竟係了一條極小的木船,纜繩係在湖邊的一塊大石上,在水裏晃來晃去。她一時不知動了什麼心,竟將船拉了過來,跳了上去,然後解了纜繩,往船上一躺便再不管其他。
小船在水麵悠然自行,青青荷葉擋住了陽光,涼涼的,許是走的太久有點累,薜珍瓏這一躺,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朦朧間,忽聽得水麵有人聲傳來,一陣冷風穿自荷蔭下驟然吹過,她猛地清醒。
凝神一聽,果然是兩個人在對話。“……皇後此舉實在令臣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猜想可能是薜相的命令。”這人的聲音沉著穩重,薜珍瓏一聽到皇後二字,不由心裏一動,在談自己?另一人冷冷地道:“郭侍郎,你猜的不準,老賊愛女勝逾一切,斷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這個聲音冷入骨髓,丁淺和他比起來,猶如涼白開遇到寒冰,薜珍瓏聽得那語氣中似懷著刻骨銘心的怨恨,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人,是誰?
隻聽郭侍郎道:“皇上言之有理,皇後近來舉動怪異,遣散翡翠宮裏的男子已經令人驚駭,又經常女扮男裝與一群江湖人士四處廝混,八月初一在大風樓遇刺也是真的,事後,薜相明著令京兆府緝凶,暗裏也親自派人調查,顯見,他絕不允許有危險潛存在自己女兒的身邊,但發生在皇後身上的一係列變化,若不是受命於薜相,隻怕皇上以後在宮中更加要小心行事了……”
從聽到皇上兩個字,薜珍瓏的身體已開始一寸寸地變涼變冷。
是了,自己怎會沒想到,除了皇上,還能有誰對薜家人恨之入骨?除了唐國皇帝龍赭英,誰還會對皇後厭惡怨憎至此?原以為,朝中大權盡握於臣子手中,他不過是個漢昭帝之流的君王,此刻卻忽然覺得,他不是漢昭帝,他更像年輕時的漢武帝,劍在匣中,然無時無刻不在思謀著破匣一擊,龍吟九宵!對一個自己厭惡的皇後行蹤,亦暗中調查地如此詳細,分析她的一切言行,如此心機,著實可怕。難怪從前的薜珍瓏亦在宮裏安派奸細,監視他的一切,或者,也並非僅僅為了嫉妒吧?想到這兒,隻覺心中一團紛亂,而接下來聽到的話,更是讓她連心也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