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心大師好像沒聽見一般,雙手輕輕一托,兩人騰雲駕霧般跟著道心到了屋裏。
兩個孩子再也無暇去思索道心大師的麵容,一眼瞧見煙霧中躺著的,正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先生。隻見阮侍宗身上也是纏滿了繃帶,滲出的鮮紅是如此刺眼,他的麵容早已滿是疤痕,一道道的血痂布滿了那張曾經狡黠英俊的麵龐,頭發已經花白,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承善已經忘記哭泣了,他看著阮侍宗的小腿,有些不敢相信,又用顫抖著的手將那褲腳掀開,自膝以下已然空空蕩蕩。頓時眼淚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泄下,雙手捂臉,“嚶嚶嚶”哭了出來。王承仁隻滿麵淚水,拉著阮侍宗衣角,不停的小聲喊道:“先生,醒醒,醒醒啊,我們,我們還要跟您讀書,跟您認字,醒醒啊先生......”
一旁的道心隻得長歎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又等二人稍稍緩了一些,輕聲安慰道:“二位小友不必太過傷心,想必侍宗也不願意見你們二人如此糟蹋自己。”
孩子們仍然是止不住的抽泣,淚眼朦朧中,一個女子翩然走近,蹲在二人麵前,正是虞眉娘,此時的她一襲白衣,長發垂肩,麵容蒼老了何止十歲,眼睛又腫又黑,顯是沒有休息好。此刻摸著兩人麵龐,輕聲安慰道:“先生還沒死,不要傷心。大師曾說,或許還有救呢!”
竹林外,劉才李勝兩人正氣衝衝向幾人的住處走去,李勝悶悶不樂道:“這的人心計太深,我不喜歡。本以為道心大師是菩薩一般的人,沒想到一見,比普通人還用心眼。”劉才止住弟弟的埋怨,道:“此處有些話不能隨便講,說不定大師其實有其他深意。”心中卻早已有些失望。
又行得幾步,劉才覺得有些不對,忙拉著李勝止步,疑惑的問道:“我們來的時候是不是有很多人?”李勝看看四周,知道大哥問這話的意思了,原來隨處可見民婦村農的田野中,此時竟然空無一人,遠處隻有幾間草屋尚冒著白煙,有些不敢確定道:“會不會都回去做飯了。”隨後看看太陽,道:“不對啊,這才剛到巳時啊。”多年的富貴院生涯讓二人警惕起來,摸出身上趁手的兵刃來。
一陣風飄過,兩人緊張起來,見到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再晃眼間,那人已到兩人身前,卻是那了凡道人,隻見他仰頭喝了口酒,閉上眼睛,咂咂嘴,似在品味,似在回想,緩緩道:“人很聰明,這種智慧像是公雞的雞冠,像是喜鵲的聲音,隻是用來炫耀的,如今你們炫耀完了,可曾想到,別人會羨慕,會嫉妒,最後將它們毀了呢?”
兩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話中有著什麼意義,隻是下意識覺得今天恐怕不妙。
道人並未打算從他們倆那裏得到答案,深吸一口氣,依舊閉著眼,又道:“貧道自號邋遢,自認算盡天下事,識盡天下人,被人稱為茅山的天下棋手。如今折在兩個孩童,一個娘們,兩個落魄漢子手上。”
劉才李勝頭皮發麻,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人顯然是來報複的。劉才硬著頭皮抱拳道:“道長大才,可是我們,我們......”然而尚未等他說完,道人睜開了眼睛。那是何等可怕的一對眼睛,血紅血紅的如同惡魔一般,擴張的瞳孔放佛一個黑色漩渦,要將二人吃進去。兩隻大手鐵鉗一般掐住兩人脖子,聲嘶力竭的怒吼道:“說,你們背後還有誰?有膽子毀了老子的大陣,沒膽子現身嗎?是誰定下的計策?”
兩人如孩童般毫無還手之力,此刻魂飛魄散,想說話,無奈被掐住了喉嚨,隻能啞著嗓子“啊啊啊”的叫著,看這樣子,了凡道長顯然是瘋了。
道人見他們倆並不說話,更加憤怒,一把將兩人高高舉起,怒吼道:“說!說!說!那人比你們命都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