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盛田昭夫第一次回小鈴穀。 在一塊稻田旁,餘怒未消的父親抱起兒子從車上扔下來,兒子嚇得渾身發抖。
“你叫什麼名字?”
“盛田昭夫。”
“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盛田昭夫!”
“好樣的!盛田昭夫!”
父親笑了起來,然後問他“盛田昭夫”這4個字是什麼意思。兒子茫茫然地望望父親,搖搖頭,不再出聲。於是父親開始耐心地講“盛田昭夫”的含義, “繁茂的稻田”、“進步的”、“不尋常的”、“天皇”、 “光明的和平”、“盛田株式會社”、“小鈴穀”、“葡萄酒”、 “子日鬆”……
受過一番驚嚇的孩子,而且又經過一路的顛簸,哪裏能聽懂那麼多東西!
盛田昭夫躺在父親的懷裏,慢慢地睡著了,父親輕聲細語的演講成了一支催眠曲,他太小了,也太累了。父親內疚地搖搖頭,目送著稻田裏耕作的農民踏著夕陽歸去,直至繁星滿天的時候,他才叫醒兒子。
“盛田昭夫,你要記住,你是我的長子,你生下來就是要當老板的。”他自言自語地咕嚕了幾句,調轉車頭回名古屋。
聽到喇叭聲,盛田昭夫的母親驚喜交加,她抱起昏昏沉沉的兒子,淚流滿麵。盛田昭夫的父親這時也意識到這種教子方法近乎暴虐。
第二天早晨醒來,妻子問兒子到哪裏去了,父親都說了什麼話?
這個 3歲的孩子揉揉眼睛,說自己夢見一塊稻田,父親指著這塊稻田發脾氣,說稻田是咱們家的,以後不準你再打弟弟了,你要來種水稻,你是盛田家的長子……
妻子後來嘲笑丈夫的“教子術”,在親戚中間多次講這個笑話,丈夫卻說畢竟有用嘛,兒子知道了什麼叫“稻田”,知道了自己是盛田家的長子……
盛田昭夫知道了自己是盛田家的長子,這依然無濟於事。就在盛田昭夫出世前後,“富人巷”的孩子也紛紛出生。盛田昭夫家對麵住著豐田汽車公司第一代社長豐田利三郎,豐田利三郎的幾個兒子和盛田昭夫兄弟年齡相仿,在一起打鬧玩耍中長大,直至進了同一個班級。
相隔兩幢房子就是岩間的府邸,他的兒子叫和夫,1942 年從東京大學理學部畢業,和夫與盛田昭夫的妹妹青梅竹馬,畢業不久就和菊子結婚成家。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和夫參與了索尼公司的前身——東京通信工業公司的籌建工作,是盛田昭夫的得力助手,1976 年出任索尼公司社長,1983 年去世。
前豐田汽車工業會長石田退三是鄰近小鈴穀的大穀村人,兩個村落僅一山之隔。石田退三就讀的鈴溪高等小學前身,就是盛田家族第十一代左久衛門於 1888 年創設的鈴溪義塾。石田退三和盛田昭夫的父親是鈴溪高等小學的同學,他的外祖父也是釀酒匠。
後來,石田退三也遷居“富人巷”,和盛田昭夫一家成了鄰居,自然,兩家的頑童馬上多了幾個打鬧對手和親密的朋友。值得一提的是,石田退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拯救了瀕臨破產的豐田汽車公司,並為公司日後的發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礎。
而在當時,“富人巷”的孩子們養尊處優,胡作非為,他們不知道壓在父輩肩頭的擔子有多重,也不知道這副擔子早晚會壓在自己的肩頭,他們隻是笑呀、玩呀、打呀、鬧呀,然後氣喘籲籲地跑進各自的府邸,享受美味的菜肴。
隻有在和“富人巷”的大孩子打架時,盛田昭夫才會把弟弟、妹妹們往身後一擋,不可一世地怒吼道:“我是盛田家的長子,誰脖子上頂著的蛋殼硬,來碰碰我的拳頭吧!”
即使被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隻腳,盛田昭夫依然像一隻大甲蟲似的掙紮著,沒完沒了地叫嚷:“我是盛田家的長子,看我起來後怎樣收拾你們這幫混蛋!”
當然,打架鬥毆的現象並不是天天發生,更多的時候是“富人巷”的孩子們牢不可破地團結在一起,玩一些孩子們常玩的遊戲。在窮人的孩子們麵前,他們更是一副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至於襤褸的衣衫,蓬亂的頭發,肮髒的臉,不潔的手,那是窮困的特征。
貧窮是一種恥辱,是一種不可原諒也不值得同情的奇恥大辱。他們幾個小夥伴經常砸爛乞丐的飯碗,然後揚長而去,直至挨家人一頓痛打,迫使孩子前來認錯道歉,他們還是不知道自己何罪之有。
他們還很困惑,到處都是土地和山丘,為什麼這幫窮人和乞丐不去找一塊地,蓋幾幢大樓?為什麼他們自甘於這樣丟人現眼地活著?
這樣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母親告訴盛田昭夫,這是命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命裏注定的東西不能改變,人來到世上就是要受苦,隻是遲早而已,所以對窮苦人要多一些同情和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