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往回跑很累人,就好像有人從後麵拽著他,他不敢回頭看,於是就更沒命的往回跑。
冷汗冒了一背,全身的汗毛也像是想要離開夏天陰這個不靠譜的家夥似的悚立起來。
可當夏天陰離那座黑漆漆的透著陰森味兒的窩棚越來越近時,他就不怎麼想加速了。
他心裏感到忐忑,擔心會從屋裏出來一個死活不讓他過橋的人或鬼。
消失的奈落橋這時又顯現出來了——那是因為夏天陰離得近了些。
於是他就把撒了歡的腳勁兒又慢下來,聽著屋裏的動靜邁著小心的步子繞著走。
他隱約感覺那屋子裏有什麼東西也在打量他,可那種感覺那麼縹緲,沒個準,他知道這也許是自己的心裏作用,但那詭異的感覺著實要人性命。
夏天陰告訴自己真相就在那間屋裏,去瞅上一眼就會真相大白。
可夏天陰又不想拿命去瞅,所以便識相的繞著那窩棚走了。
這鬼地方還是早點離開的好,夏天陰想,把尋找屍體的艱巨任務交給了古城警衛隊。
走到橋邊時,夏天陰鬆了口氣,謝天謝地,這橋還在,不是什麼看到的虛像——就是踏在上麵,擺晃得讓人害怕。
在此時正直刮起風的當兒,所以那懸著的橋就搖地更得寸進尺了。
在心裏,夏天陰把修橋的人又罵了一遍。
罵了人他覺得好些,便有了過橋的勇氣。
夏天陰盡量不去看橋下的情景,他知道那波動的水流會使他害怕,可隻要他看著腳下的木板,就不得不透過兩腳之間的空檔瞅到下麵。
夏天陰受不了修橋人的偷工減料。便把心裏害怕的生氣勁兒全撒在修橋人的身上。
他抓著橋上的鐵索,邊走邊罵,邊罵邊走,小心挪著步子,每一次都是把一步子踩穩實了才去挪動另一隻腳,踏到前麵的一塊木板上——像個膽小的女生。
天地變得蕭條。
泛冷的河風吹動鐵索,讓橋身晃動,使鐵鏈發出可怕的像是快要斷裂的咯吱聲,在這空曠的城外荒野地方那聲音怎麼也不會讓人舒服。
兩塊沒被拚湊到一起的木板把雙腿隔開,橋下是猙獰的水流蕩起的浪花,像有望要強行伸出水麵的死者冰冷的屍手。
兩岸的河堤很高,所以這橋也就建得很高。
夏天陰站在橋上,杵在像搖曳著的生死邊緣的秋千,一旦墜落便萬劫不複。
遠處,黑色的大山張大著自己的身軀把紫黑的天空邊際吞沒,彰顯住自己的可怕。
所有的一切都構成了今晚天地間最恐怖的景象。
唯有古城上空的天空裏透著亮,夏天陰知道那是來自人間的燈光照射上去的希望之光。
他渴望回到那裏,但眼下還有一截路要走。
為了確認自己走了多少,夏天陰回頭看去,可這一眼便不得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快跳出來了,他確定自己看到有什麼東西從橋那邊的窩棚溜了出來,那是個鬼索的身影,做著嚇人的移動動作,轉眼便躲到窩棚的背麵去了——但夏天陰瞅見了它,恰巧的。
它似乎以為夏天陰還沒有發現它,也不想讓夏天陰看到它的存在,於是便繼續躲在窩棚背麵夏天陰看不到的地方,等待著。
夏天陰覺得喉嚨幹渴。
什麼鬼玩意?他在心裏想,嚇到手腳冰冷。
他不願去考慮太多,便趁著那鬼影還沒立刻出沒的當兒,把身子又麵向回去的方向。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可一時間這橋竟像是被誰故意給拉長了一樣,變得那般遙遠。
該死的修橋人。夏天陰罵道。
他給嚇得不輕,於是腳下就不怎麼受控製。盡管他已經在竭力保持自己的節奏,可它還是亂了——但沒準也可能是什麼東西把他腳下的木板位置故意給錯開了。
夏天陰踩空了,身子一下從兩塊木板的中間掉了下去。
他驚恐的叫著。
好在,在身子還沒完全從木板間落下去時,他用手和胳膊扒住了木板,隻讓叫聲墜進河裏,被從後麵湧來的河水卷著走了。
夏天陰慶幸自己長著兩隻手,它們都很管用,替他抓住了木板的邊緣,使他不至於立刻掉進翻騰的河水裏。
倒是他這兩隻犯了錯、也不怎麼爭氣的腳懸在空中,眼下什麼都幹不了。
躲在窩棚後麵的鬼東西看到這副景象,覺得機會來了,便悄悄的從搖晃的橋那頭探了過來。
夏天陰在穩住自己吊在空中的身子後,回頭瞅去。
可當他看到那鬼東西沿著不穩的橋索晃蕩過來時,他就知道這下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