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總來得很急。
雨滴冰冷的打在鼻上,混著點潮氣,順著精巧的鼻梁滑下,染出樂正綾的足跡。
眼前是一段火車軌道,顯然是有些年紀了。
抬頭,是一輛綠皮火車,表皮上布滿了青苔和鏽紋。有些龜裂的油漆斑駁著布滿了整個車廂。
正和心意,大概是因為樂正綾覺得這飽經滄桑的車廂正能代表她的心吧。
上車,車廂很空,大部分寧肯做另一班車,再轉車到言城,卻不願乘坐這一直達言城卻年久失修的班次。
重啟這班列車的人腦袋大概被門夾了。
樂正綾靠窗坐下,戴上從包裏拿出、與夏日格格不入的圍巾,用白皙的手抱著老舊的木吉他,順著窗外的那個她,漸漸把目光送遠……
那個她的城市,她賴以生存的城市,她出生的城市,也是她要逃離的城市……
城市漸傳來歡笑聲,停在列車旁,融進水汽裏飽和了。
列車啟動,城市漸模糊,她亦模糊。
回憶亦模糊。
……
那是個春日的早晨。
萬物都蘇醒了,那可不是個好消息。
人們下樓、上車、奔走,眼色匆匆,腳步匆匆,神態匆匆,故而,心,也是匆匆的了。
人,都是認清目的的走,但是當他們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彙聚成人潮時,就顯得漫無目的了。他們擁擠著,喧囂著,爭吵著,叫罵著。他們拚盡全力,希望著自己能在人潮中奪得先機,這樣,他們就能早一分到達他們的目的的。就不會被領導批評,就不會被扣下他們那實現目的的工資;就不會被老師批評,就不會被增加他們甚是畏懼的、妨礙達成目的作業。
樂正綾將一切盡收眼底,厭惡至極,卻又閉口不言,從未嚐試過改變現狀。
她的自知之明告訴她:“你做不到!”
恍然,樂正綾看見一位揮發的雙馬尾女孩,她混在人潮末尾,隨波逐流的在這個各自帶著自目的地的人群中顯得不隨波逐流。碧綠的眼眸仿佛有點失神,頗具一股悲情女子風味。
這大概便是一見傾心罷、
樂正綾心動之意起,便做洪水猛獸,覆水難收了。
興起,奏歌一首。
歌似其人,頗具流浪之意。
認似其歌,似有浪漫之情。
然……
見其人,衣衫破舊。
見其曲,音顫難掩。
女孩直視樂正綾,眼神中鄙視之意盡顯鋒芒。
曲之,是戛然而止。
人歎,是心哀之談。
早已習慣見到這漠然的眼神了,習慣那天嗎,她便已不是那樂正綾。人、曲皆如此,無人欣賞。卻並非人無能或天妒之,隻因事本如此,便無需再談。(其實就是說要看前傳。)
不甘,這一情緒仿佛在冷眼與嘲諷中消失殆盡了。
可此時,樂正綾卻不知為何再次不甘起來。
她便想再搏一搏了,在這人潮中,這因為她的歌而聚攏,卻已然要慢慢散去的人潮中。她也不知人們是否在嗤笑著她,隻知自己心有不甘罷。
女孩卻沒給她一個抹去不甘的機會。
當樂正綾正要把話說出口時,已然發現……
她那不匆匆地身影已融入匆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