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晚卷 第九章 夜音(2 / 3)

夕晚順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去,沿著宮牆,離皇宮的中心越來越遠,已經沒了巡夜的侍衛,自然也就不用擔心被發現。好奇的少女愈發膽大,摸著牆麵,一路走下去,春夜的石磚依舊微涼,透過指尖慢慢擴散到周身,然而前行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

這是個荒僻的角落,比逸清宮更要顯得冷清,或者說,夕晚從來沒有想過皇宮中還會有這樣破落的殿宇,似乎那道門,一直就沒有被人打開過。殿前雜草叢生,月輝下卻像是豎起的幽魂,淩亂地飄蕩在破敗的荒野,在時起的晚風中飄忽不定。

大門木柱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隻留下木製的內裏,卻已經被強烈的腐蝕,艱難得支撐著厚重的房簷,而簷上也剩不得幾片磚瓦——很多都已經砸碎在地。整座大殿給夕晚的感覺,就似是潦倒的乞人,獨自蜷縮在皇宮偏僻的角隅裏,無人問津,承受經年的風雨,直到死亡。

夕晚剝開已長到徑上的雜草,紮手,一路走來,不長的距離裏,手卻已經被劃傷,在掌心留下淺淺的痕跡。然,她不在意,徑直朝前走去,待到門下才佇足,抬頭望著懸掛的匾額,像是失去平衡的天平,一頭重重的垂下,而那上麵已快要分辨不清字跡,隻依稀看的見一個“辛”字。

少女向前幾步,真正走進了大門,門麵已有多處被侵蝕得穿了孔。門是開著的,隻留下小小的縫隙,夕晚頓了頓,伸手推門而入。

同殿外一樣,裏麵依舊是一片荒蕪。淺薄的月華猶如地底騰起的輕煙,帶著孤魂的幽怨彌散在雜草叢生的院落裏,纏繞著前方破敗不堪的殿舍,不斷攀升,宛如紗帳一般將其籠住,將那股陰冷的氣息注入殿中。

大殿的窗戶是破的,光線從殘破的紙洞裏露出來,熒熒有如鬼火,卻因為它本身溫暖的顏色才不那麼淒涼,隻是依舊微弱,在還沒近到少女身前,就已然消隱。

風有些大了,夕晚拉拉身上的衣服,青絲在風中稍稍揚起,攪亂了視線,將它們收拾好,壓在肩頭的外衣下麵,她繼續走近破敗的宮殿。不是不怕,隻是從逸清宮追來,如果要回頭早已轉身--心底的直覺告訴她,應該一直走下去。

終於到殿前的時候,夕晚鬆了口氣,因為如今與殿中的光隻隔了一道門的距離,她感覺到越來越強烈的光線,鋪陳出的暖意就像守望滄海日出一樣讓人安心。她不是習慣了夜行的人,卻有著更多見到夜下浩海的經曆,所以才分外喜歡大海的日出,接觸到光的那一刻,就如同新生的嬰孩一樣,而現在經曆了那一段陰晦的行走之後,她得以與光重會——哪怕隻是微黃的燈光,也以放下了那一路的擔心。

推開門,她不覺得這有多麼突兀——忽來的訪客對於這個早被人遺忘的角落而言幾乎就如同六月的飛雪一般不可思議——少女的出現,確實會令這個小隅驚訝的。

殿堂顯得很大,實際上這不過是一座很小的宮殿,卻因為其內極少的擺設——一張床榻、一張幾案以及一把椅子,僅僅這三樣東西,似是分布在浩瀚大海上的小島,陳在空蕩蕩的殿宇之中。

幾案上的蠟燭很短了,四周堆滿燭淚,厚厚地帖在燭台上。燭光照著案頭,很幹淨,上麵放了一些飯菜,卻早就冷了。

夕晚看見坐在床榻上的身影,是名女子,穿很舊的衣裳,衣上的顏色都褪得差不多了,幾乎就成了灰白色,衣角也起了毛。隻是這衣裳穿在女子身上,並不顯得多麼落魄,也許是女子佼好的麵容——很奇怪,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依舊讓人覺得清麗,盡管身型瘦弱些,依舊是勻稱的,身上破舊的衣服更顯得她落魄之後的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