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怪我。這些日子裏我賺錢賺瘋了,雙眼死盯電腦屏幕,忽而買進忽而賣出,象個漁夫手忙腳亂地一網一網撈魚。幹這活用不著身體,老米就把我安放在圈椅裏,自己在一旁伺立著。這就帶來了問題——我整夜忙活,頭和身子長時間分離了。不知啥時老米失蹤,我找他總也叫不應。漸漸地,他伸手向我要錢,並越要越多。錢不是事兒,我的帳戶洪水猛漲,找露西簽字就能成捆領出錢來。但他拿錢買名牌西服,鑽戒手表,甚至染了一頭時尚的黃毛!某一天,我的眼睛脫離虛擬世界,忽然發現老米的巨變,不由暗驚:作為身體,他有必要這樣嗎?
老米,跟我說實話,最近你在幹嗎?
他象老鼠偷嘴似地一臉鬼祟表情,不自在地笑笑:既然你問了,我就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我們所在的國際大廈,是Y市最牛的高樓。所有大公司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以顯示自己身份。樓高三十八層,頂層是一旋轉餐廳。底樓有威威大酒店,曼菲舞廳,傑克吧……我不其煩地介紹這些地方,因為那都是圈內人熟知的色情場所。一個城市的精英在哪裏,妓女就如蚊子追到那裏。而米小強同誌近來的神秘失蹤,也和這些燈紅酒綠的去處有關係。
我們來到到旋轉餐廳。深夜生意清淡,沒什麼客人。但有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散落在餐桌旁,她們不吃不喝,專心等待獵物出現。當我們走進餐廳,所有女人的目光猶如探照燈,刷地一下射來。那目光仿佛有質感,舔得我臉上火辣辣的。老米把我放在靠窗的座位,要了兩杯咖啡。幾個姑娘立即象泥鰍一樣滑了過來。顯然,她們和老米很熟悉,口口聲聲叫著強哥,要他多點一杯咖啡。其他女人都朝這邊看,臉上浮現出母狼般的微笑。
我從沒見過這種場麵,心裏發慌。妓女!我想,這就是妓女。我想催老米快走,又想再看看,心裏有一種怪怪的感覺。正在猶豫之間,一個長得五大三粗、很有些年紀的老妓,一把將我抱入懷裏。我驚得差點兒叫出聲來!
小弟弟,你腦袋長得真漂亮,招人心疼!她撫摸著我的頭發說。
讓我抱抱,讓我抱抱!
另外幾位小姐也叫嚷著,輪番把我摟入懷中。各種各樣乳房堵著我的臉,幾乎使我窒息。濃香、汗味以及無法形容的腥膻刺激得我直想嘔吐。
得到一點兒空隙,我撥露出腦袋大叫:老米,快撤!
老米想把我從女人們手中奪回,可她們嘻笑著把我傳來傳去,好象傳一隻籃球。有個調皮的小妓竟抱著我在旋轉餐廳飛奔,嘴裏說,跟姐姐回家!跟姐姐回家!老米撲上來,她靈巧地一轉身,差點把他晃倒。再一撲,再一晃。姑娘不停地靈活轉圈兒,像跳舞,又象鬥牛……
老米急了,吼道:誰再敢動我的頭,我就跟她玩命啦!
年長的妓女把我交回老米手中,笑道:別急,我們不稀罕大頭。還是談生意吧!
老米背上我,急匆匆逃離旋轉餐廳。
我真是痛心疾首!墮落啊,米小強同誌,有錢就嫖妓?你就那麼點出息?
他的回答更令我吃驚:不是嫖妓,我找到了真正的愛情!
那個抱著我轉圈的小妓就是他的心上人,名叫梨花,來自安徽大別山區。老米正苦苦追求她,甚至要娶她。梨花卻隻跟他玩耍,不肯嫁給他。
你瘋了!我喊,你已經結過婚了,忘記了嗎?
米小強挺直腰板:你結過婚,楊雨妹是你的老婆。
我急得捶桌子:那好,你說你愛她什麼?隻要有一條擺得上桌麵的理由,我就承認你沒胡鬧。
你知道嗎?楊雨妹從不肯和我親嘴。我夜裏親她,她死命把我往床下踢。梨花不一樣,她喜歡跟我——老米放慢語速,斟詞酌句——接吻,甜甜蜜蜜地接吻!
我頓時明白,真正的麻煩開始了。
14
我試圖勸說雨妹。為什麼不讓老米親吻?你們睡在一張床上,好歹他也是你的丈夫嘛。
楊雨妹的回答斬釘截鐵:我隻和頭接吻,不跟身子接吻。這是我自己定下的原則!
我遲疑地試探:這麼絕對,有必要嗎?究竟為什麼?
舌尖連著心啊!你難道不懂?她眼睛蒙上淚花,說:把丈夫的頭和身子分開,多麼難啊!我先要把自己切成兩半,一半給你,一半給他。這樣很痛,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無語。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如今怎樣挽救呢?
雨妹看透我的心思,拉開抽屜,把一包東西丟在我麵前。我定睛一瞧:是避孕套!什麼都別說了,老米的行為她全知道。
難為你了,苦苦拚湊一份愛情,苦苦拚湊一個家。她溫柔地撫弄我頭發,歎息道,為了你這片苦心,我接受你的安排。可是,拚湊的世界你能維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