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昭衝本紀(40)(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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姞恬在中書省署衙自己的案前揉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姞恬不禁自問。

一切原本都很順利來著。

自己為天子獻策,被采用。自己坐鎮中書省,被重用。自己將妹妹送入皇宮,以至於被專用。

這樣的姞恬的政治生涯看起來前途光明才對。

畢竟就連那些雖然稱不上是政敵,但也算得上是對手的三公之中也就隻有太尉雲鵬現在還被天子重視。環視朝野,姞恬的地位已經登峰造極。百官以姞恬唯首是瞻,群臣對姞恬恭恭敬敬。

姞恬為自己能大展抱負而兢兢業業地創造的環境眼看就要達成的時候,事態就在朝夕之間發生了大逆轉。

不是別的,就是那該死的推恩令。

也不知道天子從哪裏得來的靈感,憑著個人的一己之意竟然發布了推恩令。

雖然單從這道法令本身來講是對大周天下有著深遠廣大的意義的。但現實情況是,這道法令根本不可能被良好地實施。

法令是朝廷定下的沒錯。可實施的畢竟不隻是朝廷一家。

上一次天子廢丁口稅,行均田稅雖然也得到了強烈的反對。但畢竟那是得罪最深的是一群隻有財力,沒有權勢的富人、地主們。眾多爵爺們雖然也因此受到了些損失,但畢竟隻是減少了些收入,並不是要他們的命。所以均田稅得以實行,天下也並沒有因此發生大亂。

變法的得失成敗先放在一邊,可好像偏偏是那次力排眾議的變法決定給了天子無窮的自信心。

天子竟然開始認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天下。雖然這話聽起來沒錯,不過姞恬知道,這隻是名譽上的。至少眼下的天下不是天子可以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結果就是當推恩令已經傳遞到天下各處的現在,這條法令就好像石沉大海,竟然沒有能夠從各地收到一封對此反應的奏折。

這就是令姞恬最為頭痛的事情。

推恩令是削弱各地藩鎮勢力的法案。甚至可以說是閹割、宰殺他們的法案。所以用膝蓋都能想清楚,各地強權們是不可能高高興興地上書回複道:天子聖明。天子隆恩,臣感恩戴德,永生難忘。臣定當實行推恩令。

既然不同意,那麼就反對吧。如果天下諸侯們眾口反對,那麼就算是現在自我感覺良好的天子也不得不收回成命。哪怕是有一兩個起兵造反,那麼天子也可以殺了中書省的頭目,以泄眾怒,收回成命。然後再就是外甥點燈籠,照舊(照舅)。

殺了姞恬麼?

開玩笑,姞恬自己策劃的設計裏怎麼會殺了自己?姞恬不是中書郎中麼?上麵還有一個中書令啊。

吳高雖然是姞恬推薦才成為中書令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姞恬對吳高有著什麼特別的感情。姞恬當初隻不過是想要和天子側近拉近關係而已。實際上在姞恬看來一個六根不全的閹豎根本不是什麼角色。

死了一個吳高,還會有另一個吳高。更何況皇宮之中爭著搶著要當吳高的人,走十步就能碰見二十多個。

最多最多,大不了再加上自己請天子革職、罷免了自己。雖然淪落,但也不至於招惹上殺身之禍。再說自己還有妹妹在受寵,說不定哪天又會被任命、重用。

可這都是姞恬的計劃。在聽到了天子頒布推恩令的那天,姞恬回家思量了一夜想起出的對應之法。管不管用另說,至少在這計劃之中姞恬已經給自己留了後路。

可偏離了掌控的事態怎麼可能按照計劃進行?

姞恬怎麼也沒想到眾諸侯們推恩令的結果是沉默。

沒有反抗,也沒有抗議,更沒有同意。仿佛是在醞釀著什麼,而且是所有人一起。

如果有三、兩個反抗,三、兩個抗議,還有一、兩個迫於無奈而吞下苦果的話也罷。可這些大大小小加起來數十上百號人竟然就跟串通好了一樣一起保持起了沉默。

如果大家都是因為對推恩令的不滿而,都巧合地感覺到無語而,都巧合地選擇了沉默。那大不了就不過是諸侯們無視天子的命令而已。

其實這可不是“而已”兩個字該出現的地方。天子法令被無視,這可是意味著天子威嚴掃地,朝廷威信蕩然無存。這可是關乎到天下存亡的大問題。但和下一個情況一比對,姞恬不得不用上“而已”兩個字。

因為姞恬能想到了另一個情況就是,有一個手眼通天的組織甚至是個個人,正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聯係貫通各個諸侯,一致地選擇了沉默。

這樣的話,這沉默可不就是簡簡單單的無視這種可愛的東西了。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擁有了一個比起中央朝廷,更加願意去聽從的勢力;還有著比起天子,更加願意去追隨的人物。

這不是諸藩強權紛紛各自為王的步調,而是有一個強大的勢力正在逐漸架空、頂替甚至取代中央朝廷的表現。更讓姞恬感覺背後發涼的是:如果是真的,這股勢力的發展壯大的程度已經不是預謀級別,而是幾近成功的狀態。

而這個勢力不會是別人,正是北朝。

當今天下,財力、勢力、兵力最為興盛的就是北朝。五霸雖然也都有著能與北朝相比肩的占領地域麵積,但財力也好,兵力也罷,在發展了數代的五霸們手中隻留下了僅夠相互製衡的量而已。

但姞恬實在是難以想象北朝有何等能力和魅力可以讓所有諸侯,尤其是五霸聽從自己的意願。要知道其中北部的蜀、燕兩地和中央朝廷一向可是十分親近的。雖然也會被推恩令所激怒,也不至於因此就會反戈相向。

更何況北朝要在一時間聯絡所有諸侯並不被朝廷發現,也是一個不太可能的事情。

雖然這在姞恬看來是不可能的基礎之上疊加蓋起來的不可能,但麵對著另一邊巧合之上疊加起來的巧合;姞恬雖然不敢去否定,但也實在不願意去肯定。所以深陷在彷徨之中的姞恬這才頭痛不已。

“報!北朝八百裏加急公函程達!”

“快,快拿過來!”

姞恬連忙要來函盒親自開啟了封泥……

“這,這是……”

姞恬驚詫地看著函盒之中原本應該是竹簡存在的地方存在著的白色的物件不禁歪了歪腦袋。

當姞恬小心翼翼地取出這非布非帛的物件的時候,這有著一定厚度的東西卻由於自身的韌性而嘩地在姞恬的手中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