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月二十九日(1 / 1)

魏開人把整理好的審訊材料放到局長的辦公桌上。

“蘇堂承認了。”魏開人一邊盯著閱讀材料的局長的表情一邊總結彙報審訊結果,“一年前他把覃浼推到了行駛的汽車前造成了那起交通事故。”

審訊室裏蘇堂供述一年前的案件時,大汗淋漓。

沒有紅綠燈的人行道前,大葉黃楊組成的綠籬旁,覃浼帶著淡淡的疲憊佇立,站在她側後方的蘇堂努力掩飾自己的緊張。他心虛地看向覃浼,沒想到看見了她的眼睛,回頭的覃浼衝他露出一個笑容。一滴冷汗順著蘇堂的後頸滑進襯衫裏。

他沒想到會在二十年後偶遇當年在福利院上過學前班的孩子,這個孩子與冉冉是最好的朋友,她認出了他。

覃浼追憶二十年前與冉冉在一起的點滴卻一直沒有說出蘇堂最害怕的那句話……是你害死了冉冉……二十年前蘇堂從覃浼的背後捂住了她的嘴巴和眼睛,在他抵抗她的掙紮時,他確信冉冉一直在看著他,她試圖從那個人販子懷裏掙脫,眼睛卻一直看著他。

蘇堂感到口幹舌燥,他立即轉頭看向相反的方向。花石榴和木槿間隔一米的距離交錯排列至行道隔離帶的盡頭。一輛私家車疾馳而來,樹籬間車影一閃一閃,如同快速播放的膠片。

覃浼看著前方,不知道她的視線焦點落在什麼地方。被炎熱氣溫烘烤的蘇堂呆滯地看著她的背影,溫度扭曲了光,覃浼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逐漸膨脹,填滿了他的視網膜,馬上就會撐爆他的眼球,他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一片白色。

私家車突然消失了,某一秒裏它行駛到了一株開花灌木的後麵,那一秒裏,一隻粗糙有力的手躲在同一株開花灌木後麵無聲地伸向那片白色。

覃浼的身體忽然間前傾,微風輕動,淡紫色的木槿花瓣劃過她的耳垂。

刺耳的刹車聲響徹整條街道,她的身體倒在車輪下,流出一大片殷紅的血。

局長翻過一頁紙,視線離開材料,向魏開人問道:“蘇堂二十年間裏的躲藏經過審清楚了嗎?這件案子裏除了他所供認的犯罪行為外,就屬他的躲藏經曆最惹人注目,一定要審清楚才能安撫媒體和大眾百姓。”

“審清楚了。”魏開人沒有絲毫情緒上的波動,“他離開福利院後在外省躲了兩年,在那裏認識了他的妻子,之後兩人回到長峰市登記結婚,此後便一直居住在本市。”

局長有些錯愕,沒想到蘇堂如此輕易逃避了製裁。他搖了搖頭,繼續審閱部下提交的材料,許久後他合上資料,點了點頭後將其遞還給魏開人。

魏開人拿著資料離開局長的辦公室,在他即將把門關上的時候,局長突然喊住他:“有一點我忘記材料裏怎麼寫的了……”

魏開人重新打開門往辦公室裏挪動了一步。

局長背靠轉椅問道:“蘇堂是二十年前的那個舉報者嗎?”

魏開人的指肚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他隔著不算空曠的辦公室思索如何回答局長的問題,良久後說道:“他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