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曆288年,皇城。
冷宮。
這裏,是關押失寵妃子的地方,沒有人會涉足這裏,隻因為她們不屑於見這些落魄的妃子,偶爾幾個宮人從冷宮路過,也會匆忙而去,生怕沾了這裏的晦氣。明明是春天,可冷宮裏卻是蕭瑟如秋,滿目的淒涼。院中唯一的梨花樹也已凋落,隻剩殘枝斷葉。這裏的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淒涼的讓人不敢恭維。
淺風滾地,卷起一地礫石飛灰,孤葉飛揚。
冷宮中,蘇淺怡數著一粒又一粒的塵埃,她在這裏待了多久了呢,五年,整整五年!
十年前,她嫁他為妻,為他謀劃五年,十年前,他親口許諾,若他為帝,她便是那榮寵無限的皇後,五年夫妻情深,五年朝夕相對,五年生死相許,五年風雨同舟,不敵江山皇位,不敵佳人美眷,不敵權力誘惑。五年後,他被封為皇後,短短半年,她從雲端摔落穀底,他將她打入冷宮,自此五年不見,夫妻情緣盡斷。
五年的等待,換來的,又是什麼,是心死,是心碎,五年已過,苦苦等待,他不曾踏足這裏,甚至於忘了她的存在,忘了五年的情緣,亦忘了十裏桃花裏的山盟海誓,兜兜轉轉,她入住冷宮,苦苦等待,癡癡地奢求他還能分一點愛給自己,哪怕他愛上了自己的好姐妹,哪怕他早已將當初的誓言忘得一幹二淨。
是啊,她的確成為了皇後。她貴為皇後,身份尊貴,卻是要屈居於冷宮之中,與那些失了恩寵的妃子一起居住。
一聲悶響,房門不知被誰推開,晃眼的陽光自門外傳來,刺痛了蘇淺怡的眼,幾度讓她睜不開眼。門開了,幾個宮人魚貫而入,而為首的老太監有些陰冷的看著蘇淺怡,嘴角浮現出一抹陰笑,顯得如此詭異:“皇後娘娘,不知在這過得還好?不過相信娘娘一定早已不記得奴才了,畢竟,娘娘在這裏呆了五年,這麼可能還記得呢。”
其他的宮人看向蘇淺怡的眼神帶著鄙夷,蘇淺怡低眸,嘲諷一笑,笑中,有悲哀,有不屑,有淒慘。曾經,她是這享盡榮寵,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後宮之主,有多少人奉承巴結,討好賣乖。而如今,她身份未變,變的是榮寵。那個男人留著她的皇後之位,卻將她打入冷宮,如今的她,除了這皇後的名分,她比奴仆還不如。
抬眸,看著他們,眸光中難掩嘲諷不屑,冷冷的道:“不知幾位來此有何貴幹,到這冷宮裏來,也不怕沾了這裏晦氣?”
“咋家來這,自然是有事了。”為首的太監朝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一旁的宮人連忙恭敬上前,將自己手中的毒酒奉上。
由白銀打造的酒盞在陽光下璀璨生姿,幽深的毒酒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那老太監眯了眯眼睛,勾唇,笑得有些陰森,展開手中的聖旨,尖聲念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洛府以下犯上圖謀不軌,聯合亂黨意圖篡位,按組製,滅九族。其女蘇淺怡善妒,如此德行,實擔不起皇後之位,特廢除皇後之位,賜毒酒一杯以謝罪。”
刹那,五雷轟頂。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薄布,心緒是如此的複雜,不甘,恨意,悲痛,在她心中一閃而過,五味雜陳而滿心悲憤。他居然要廢了她皇後之位,他竟然要滅掉洛家,想她洛家,為他登上皇位立下了汗馬功勞,若沒有洛家,她何來皇位,何來錦繡江山。十年,整整十年啊,她為他四海奔波,為他付出了多少,換來的,是洛家九族被滅,是後位被廢。十年傾心相許,換來一杯毒酒。
蘇淺怡跌倒在地,輕輕喃語:“軒轅真,你好狠的心。蘇婉儀……”最後的那個名字拉開極長的餘韻,蘇淺怡驟然想起那個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的親姐姐。
那麼一瞬間,蘇淺怡突然恨極了那個女子,她同父異母的姐姐。搶了她的夫君,搶了她的皇後之位,害死了她腹中親子,如今,她就連她外公一家也不放過!而那個她傾心相許的男子,冷眼看著她謀害死了她的孩子卻無動於衷,幾年夫妻,他的親生子,居然還比不上那個女人的傾城容顏。
老太監眯眼看著蘇淺怡:“娘娘,您還是自行了斷的好,不然到時候可就有苦頭吃了。”
蘇淺怡沒有回應他的話,隻是看著那道聖旨,心,揪開般的疼。而恨意,就如洪水般席卷翻湧。
見蘇淺怡不為所動,他淩厲的雙眼掃向了一邊的宮人,厲聲道:“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幫皇後娘娘一把?”
聞言,幾個宮人便陰冷笑著,緩緩向蘇淺怡靠近。蘇淺怡隻是看著那道聖旨,在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細碎碎的光輝,像是在嘲諷她這十年來的所做的無用努力,全部……都是在為別人鋪路!驟然,她仰天狂笑,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叫聲:“軒轅真,今日你不殺我,來日我必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