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在無盡的連綿山脈深處,有著一處天坑般的窪地,其占據百裏方圓,被一望無際的茂密樹木所掩蓋。
天坑與地麵的上下落差足有十餘裏,兩道河流橫貫南北,河流水量十分充沛,故形成兩道十裏上下的瀑布飛濺,蔚為壯觀。
外界天氣還算比較清冷,而天坑地底因地貌特殊的緣故,其常年濕熱,造成天坑內參天古木同樣比比皆是,鬱鬱蔥蔥,無風濕熱的天坑瘴氣彌漫,處處可見多彩的煙霞蒸騰。
暗紫色、青紅色、墨黑色…等等,隻觀色彩,就已經得知瘴氣蘊含無比劇毒。
百裏翠玉,蒼古樹木浮刻,朵朵彩花裝飾,東西兩端一道玉帶相連,遠觀無疑視為人間仙境,世外樂土。
然,這個美麗的地方,其名:地獄。
地獄天坑的西側峭壁,十裏上下的山體上布滿數量眾多的溶洞,像是腐朽枯木上的蟲洞,密密麻麻令人觸目驚心。
每一處溶洞外都有木質的棧道相連,鑲嵌在懸崖峭壁上的棧道宛如蜘蛛網般密集,條條道道,盤踞蜿蜒,像是吸附在懸崖峭壁上的多肢怪物。
最西南角的半山腰上,一座洞外銘刻“丙申”字樣的溶洞內,依稀可以聞聽正南方峭壁上一線天瀑布發出的滾滾水濤聲,可此刻卻也比不上洞內此起彼伏的鼾聲如雷。
洞內空間不大,差不多七八丈深,約五丈寬,半封閉的洞穴空氣流通很差,潮濕腐爛的氣味濃鬱,洞頂水汽生出一粒粒水滴時不時砸落地麵,叮咚不絕於耳。
就在這奇差的環境裏,足有十六名少年分開兩排於三尺高的石台上酣睡,他們年紀相仿,模樣都在十三四歲之間,人人赤半身裸著雙足,隻有半截短褲遮體。
他們全身濕透,汗液與濕氣混雜,氣味刺鼻。
距離日出時間尚早,洞外棧道蹣跚走來一名頭花白老嫗,他手提一麵銅鑼,每路過一處洞口就敲鑼三聲,用沙啞的喉嚨喊道:“時辰到,起更,起更…”
聞聲,已有少年驀然驚醒,洞內開始慢慢變得吵雜起來,一盞又一盞的油油燈點亮,地獄天坑西麵峭壁上星星點點,與天上明月星辰遙遙相映。
時辰到,地獄蘇醒。
當催更的老嫗走到“丙申”洞外之時,洞裏少年大都已經起身,他們整理淩亂的頭發,掬起地麵上渾濁的積水,胡亂在臉上身上抹幾把,表情呆滯一個個走出洞外。
就在這時,正當一名瘦高的少年準備隨著隊伍邁出洞外,眼角餘光無意瞄到角落裏仍有一名身材單薄的少年蜷縮著一動不動,他因饑餓而蠟黃的臉上浮出陰冷邪笑,走到那名少年身邊抬腳就跺在其頭上,居高臨下嘴裏喊著:“小啞巴,沒聽到催更的鑼聲嗎?你想害我們與你一起連坐受罰?哦...對了,你不但是個啞巴,還是個聾子,我現在就給你消消睡意,不需要你感謝我。”
縮在角落裏熟睡的少年一聲痛呼,他想要扭頭掙脫踩在腦袋上的腳,奈何對方力氣比他大的多,腦袋卡在石台上動彈不得。
瘦高少年單腿半弓死死壓著,看著腳下扭動掙紮的少年,眼中滿是病態的興奮。
忽然,他感到腳踝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低頭發現已經被指甲抓出幾道深深血印。
楞了楞,他牙關緊咬臉上浮現怒色,抬腳猛踹腳下少年,一邊踹一邊嗬斥道:“我好心好意的叫你起床,你個小畜生居然敢傷我?”
由不得這名瘦高少年怒火攻心,要知道濕熱的地獄天坑缺醫少藥,一點點破皮傷口都會引發大麵積的感染潰爛,或許會有可能讓他夭折病死在這裏。
他不停的發泄自己怒火,全然沒有察覺有人靠近,直到有人在背後擒住他的頭發將他拖著甩了出去。
地麵濕滑,他重重摔在地上,待回過神來發現一名體格比他要粗壯多的少年,正好整以暇的望著他,嘴裏即將脫口而出的惡毒語言硬生生憋了回去,陰笑道:“餘擎,我教訓這個小畜生有你什麼事,讓開!”
這名叫餘擎的少年抬手指向洞口,冷冷道:“馮三琥,給我滾。”
馮三琥一臉不甘的神色,他陰測測拿眼掃過眼前二人,嘲諷道:“一個啞巴,一個瘸子,還真是天生一對,我們走著瞧。”
沒理會這些狠話,餘擎等馮三琥恨恨離去,他安靜的立在原地,麵帶微笑看著聾啞少年擦拭身上沾染的淤泥。
察覺到餘擎的目光,小啞巴目光迎上,對著餘擎露齒一笑以表達自己的感激,整齊潔白的牙齒在昏暗的溶洞裏格外顯眼。
餘擎的身高在同等年紀少年中算是高大的,他刀削般的臉龐極具美感,加上略顯魁梧的身材就像是精美的雕塑,完全不是十三歲少年該有的神態模樣。
反觀聾啞少年,餘擎與他年紀一般大,可外形相去甚遠,小啞巴身材異常單薄,是那種拍拍肩膀都要擔心散架的類型,他個頭矮小,頭發枯黃,嘴唇毫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