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嫁了人的樓雪佩來得最早,她嫁得早也嫁得好,夫婿又對她言聽計從,日子過得極妥貼。難得回次娘家,也算半個主人,將幾個妹妹拉過去親熱地問了近來可好,又每人送了份素金花箋和澄陽墨,都是外頭極難買到的。
陳家是詩禮世家,當年求娶到樓家讓人大大意外,就連樓家也想不到,後來才知道是老太爺向陳家流露出結親之意,兩家定親之後老太爺便病逝,大太太本覺得老太爺偏心七丫頭,經此事後那點不滿之意頓時煙消雲散,好好在老太爺棺前哭了幾場。
這會兒隻覺得臉上有光,同兩個媳婦嗔怪地道:“你們看看,隻記得家中姐妹,全忘了咱們幾個老婆子。”
桑梓在一旁仔細打量著樓雪佩,見她綰著鳳釵高髻,大眼裏盈著笑意,聽了大太太的話轉身坐到大太太身邊,不依地道:“母親說錯了,女兒最想的便是母親。”
大太太作勢拍了她兩下,又拉著手問她姑爺可好,親家是城中望族,自然不會虧待女兒,隻是樓雪佩嫁過去這麼久,尚未生育,那陳廷盛一心想著考取功名之事,暫未納妾,可她這當娘的心事卻放不下。
這會兒功夫客人陸續上門,一群女孩子聚到一處動靜不小,好在樓家大手筆,前頭是爺們待客之所,夫人們在園子東邊的大廳子裏敘話,單獨又給女孩子們在旁邊的水閣裏僻出塊地方,要玩要鬧都由著她們。今日偌大的園子裏都是女子,連小廝都不會往後頭來,倒也自在。
楊婧芸也跟著楊夫人早早地到了,樓雪慧刻意奉承地緊緊跟著,極親昵地湊近了悄悄說話,幾個姐妹也將自己準備的回禮送上,她落落大方地道了謝,等看到樓雪茵送的雪青色掐邊荷包時,連聲誇讚針線好,卻讓樓雪慧嘟起了嘴。
桑梓也沒用心去記這些女孩子的名字,上次大太太做壽時來過的倒也認識幾個,程家小姐最是溫柔可人,陸家小姐嬌俏活潑,一見麵三人都有舊識之感坐到了一處說話,隻是可惜桑梓眼看就要離開皖南進京,倒是不能與她們好好結交了。
看見楊婧芸倒是讓桑梓想起上回在莊子上見到她時,城中正風傳的命案,倒不知那樁案子有何進展,剛想問上一問,姍姍來遲的柳家姐妹到了。這兩位是雙胞姐妹,生的一模一樣,身量細長柔美,都有一雙丹鳳眼,不同的是姐姐柳蘭茝彎彎柳眉間多了一顆殷紅的圓痣,妹妹柳蘭馨沒有,二人走到哪兒都極是惹眼,進門便壓下了楊婧芸的風頭。
大家見天的呆在家裏,難得出門一趟,自然要比著出風頭才好,柳蘭茝生性外向,坐下便同人攀談起來,有交好的自然附合幾句,也有看不慣的,哼了聲道:“天熱得氣悶,誰要出去轉轉?”
桑梓聽著聲音就在自己身邊,轉頭睃了一眼,才剛認識過,海家的四小姐,與大房雪佩姐姐的夫家沾著親,要稱呼雪佩姐姐一聲嫂嫂。那邊樓雪笙正與孟家的表姐妹聊得熱絡,隻有樓雪瑤孤伶伶地坐在這邊,聞言怯怯地開口:“我陪著姐姐罷。”
海棲嵐揚著頭帶著丫鬟先出去,樓雪瑤猶豫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是否要跟著,但是想起母親的交待,今日自己算是主家,應該好好待客,仍是跟了出去。
桑梓不知海家小姐這是為何,還是陸慕蓮附在她耳邊輕聲道:“那是你五姐姐吧,海四姑娘說話最是刻薄,小心她吃不消哭著回來。”
桑梓十分驚奇,究竟會刻薄到何種程度,竟會把人說哭了不成?樓雪瑤和樓雪笙的性子完全相反,一個臉皮薄一個臉皮厚,兩人成日口角隻是說不過自已的姐姐。
小丫頭們來回在園子裏穿梭,不時送上點心茶水,各家的小姐們也帶有丫鬟,服侍自家姑娘喝水抹汗。女孩子們說鬧在一處,漸漸分了堆,楊婧芸不知什麼時候撇開了樓雪慧,帶著盈盈的笑走過來問:“桑梓妹妹,適才聽雪茵姐姐講,妹妹是個愛讀書的,我也有此好,不知平日都在看什麼書?”
這是從何說起?或許從前的桑梓是才女雅人,愛看書作詩,她自來了後極少拿起書本,平日裏光背甄姑姑安排的那些女學之書便夠夠的。除了最初那些日子,她尋機找來些本朝風物之作看過,想要多了解一些身處何地、年代幾何,但用處不大。
她故作羞澀微低了頭:“不敢,不過是些前人名士之作,看著玩罷了,比不得楊姐姐。”
程玉疏在一旁羨慕地道:“我聽說你們家裏請來了明心院的姑姑,是不是?”
楊婧芸眼睛一亮:“是嗎,在京城的時候,我也曾去聽過姑姑們的課,都是極好的,但不知是哪一位來了皖南?”
“是位甄姑姑,”桑梓提起甄姑姑便覺得身上皮緊,她的教導曆曆在目,姿勢語氣不由得多了幾分端莊,“姑娘來我們家中時日不多,確實極好。”
楊婧芸卻也聽說過甄姑姑之名,頗有幾分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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