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憶霜一驚,再無可退之處,倉皇間雙腿一錯,身體直直向下沉去,那一道寒芒擦著她的發鬢,刺穿了碗口粗的梅樹直至劍柄,鐵憶霜見機不可失,抬臂一掌,正擊中風琦雪胸口。
風琦雪連退數步才拿樁站穩,隻是手中的劍卻留在了梅樹中,未待她回過神來,鐵憶霜的劍已刺了過來。此時她沒有了青鋒在手,頓時便落了下風,一瞬間,心思轉了百轉,終於閃身躲避。
眼看著風琦雪漸漸連招架都頗為費力,白珺竹隻覺得一顆心都涼了下來,順著那廊柱滑坐在積雪中,不忍再看,卻又無法不看!黃然與方靖紫菱再次上前,卻忌憚鐵憶霜的毒掌,不消片刻,又被逼退回來。
此時的風琦雪已是狼狽之極,接連數劍都是堪堪避開,似乎是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身前竟現出空門,如此機會鐵憶霜怎肯錯過,一點寒芒閃過,手中長劍穿胸而過!
“雪兒-----”白珺竹痛呼一聲,隻覺得一顆心猛的一絞,一口鮮血噴灑在雪地之上。
一絲得意的冷笑爬上鐵憶霜的嘴角,隻是嘴角尚未完全揚起便被打斷。那被她一劍穿心的風琦雪竟突然一掌向她襲來。踉蹌後退中,她尚在冷笑,這點力道,不過推開她而已,她還以為這拚死一擊能傷到了她嗎?
隻是很快,她便笑不出來了,她忘了,風琦雪刺穿了梅樹的劍就在她身後,那劍尖,就指向她的後心!
眼睜睜的看著透胸而出的半截利劍,那上麵,還沾染著她的血跡,似乎還有些無法相信,再抬頭看向風琦雪,她正看著胸口處長劍被帶出後灑下的那一蓬血雨,臉上的表情,竟是那般安心與滿足!想來,她是早已打定了主意要隨易夢堂而去的吧!
也好!也好!黃泉路上,三個人再去糾纏吧,隻不知喝過了孟婆湯後,他是否能忘記今生對她的厭惡!
天空已是微明,雪竟不知在何時停了,風琦雪就那樣靜靜的躺在雪地上,舒展開來的大紅吉服,如同一朵在雪中綻放的紅梅,跌跌撞撞而來的白珺竹撲倒在雪地上,費力的抱起她,不住的在她耳邊呼喚。
良久,風琦雪微微睜開了雙目,望著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溫婉祥和,歉然一笑,微不可聞的道:“哥哥,保重!”
白珺竹摟緊了她,眼中的淚滾滾而下,所有的語言都已無力,隻能一遍遍的喃喃輕喚“雪兒,雪兒,雪兒……”
風琦雪的目光凝視著虛空,帶著深深的向往,亦是喃喃的道:“好想、再回、幻境……”聲音漸漸低落,目光漸漸渙散,突然扯動唇角,綻開一抹甜蜜而又略帶嬌羞的笑意,如同剛被挑開蓋頭的新娘,微帶著一抹欣喜的道:“夢哥哥,接我來了……”
三日之後,百靈在黃然方靖的相助下埋葬了師公梅夕鶴後,便收拾了行囊,背著梅夕鶴遺留下來的藥箱前來向白珺竹等人辭行。
這幾日,白珺竹為風琦雪整理遺物,睹物思人,哀痛心情更是難以平複,卻又不肯假手以人,除去為風琦雪淨身更衣,皆是他親力親為,隻這三日功夫,人已消瘦了一大圈,麵容憔悴比當日逆天發作時更甚。
易夢蘭也並不比他好過多少,相依為命的親人相繼離世,每日裏以淚洗麵,所受內傷未見起色,反而有逾加沉重之勢。此時,也隻稍稍有所緩和。
見到百靈要走,想到梅夕鶴是為易夢堂而亡,不禁麵有愧色,上前攜了她的手道:“百靈姑娘孤身一人,這是要去哪裏?”
百靈勉強一笑,她的師父經常外出,道是師公將她一手帶大,師公去世也難免悲傷。隻不過是從小跟隨師公學習醫道,也許是看慣了生老病死,於此事上道是豁達一些。抬頭往晴朗碧空看了一眼,道:“也不拘去哪,到處走走看看吧,師公以前常說,行醫之道,便是要走出去,多見識病患才能有所長進。”
白珺竹皺眉搖頭,聲音暗啞的道:“不可,江湖險惡,你一個女孩兒家,怎可隨意走動。”話一說完,才發現自己竟是日常裏對風琦雪的語氣,再看百靈,那倔強的表情也與琦雪有著幾分相似,不禁心中又是一痛,眼中一熱,急忙別開目光。
百靈一幅自信模樣,道:“白大哥不必為我擔心,我有能力自保。”心中忽然一動,又黯然垂眸道:“若師公在,又該說我自大了……也是,以往在那小鎮上,每日所見不過尋常病症,便真當自己是天生奇才了,若是我多用些心鑽研醫道,也許他便不會死,如今才知道,我也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