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沒人料得到我們會重新回到這座小城的緣故,接下來的幾天都很少有人來打擾,日子近乎風平浪靜。
殷雪隨那廝仗著自己為我受了點至今沒好的傷,簡直把我當奴隸一樣天天使喚。
洗臉、梳頭、穿衣、喂飯,要不要這麼麵麵俱到啊。
被催促,被嫌棄、被數落、被刻薄,要不要這麼慘絕人寰啊。
關鍵是殷雪隨你傷的隻是腰啊。
什麼事也沒有的時候,他就在一旁默不做聲地視、奸我。
陛下你怎麼愈來愈有我哥段千涼的風範呢。
日子是不順心卻平靜著的,直到一個早晨,大隊穿著黃衣的羽林軍打碎了小城的安寧。
他們在西門左燼的帶領下向著殷雪隨山呼萬歲。
小城的居民見狀也紛紛慌忙跪下。
我怔了怔,目光所見之處隻看得見浩浩蕩蕩的匍匐如螻蟻的身軀。
還有一個不用跪下的陛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美麗著,卻不再是那個不久以前還在向我耍賴的讓人牙癢的殷雪隨了。
我站立的姿勢在這群叩拜的臣民裏麵真心是鶴立雞群。
於是我也跪了下去。
“平身。”他微微沙啞而略帶涼意的聲音回蕩在空氣裏。
直視天顏素來是大忌,我們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知道他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
不過我想,應該還是一如既往地沒表情吧。
耳畔響起整齊而洪亮的謝恩聲音。過後他靜靜地說話了。
“把手給我。”
我抬起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垂著明黃色錦幔的車輿上。
由於路途遙遠,西門並沒有帶上儀仗隊,然而即使沒有華蓋與鼓樂的陪襯,他也依舊高貴得讓人心生倦意。
他與涼是不一樣的,我突然想到。
殷雪隨的手還在直直地伸展著,和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把我從掙紮困苦裏救贖出來,這一次他又是想把我拉進去做什麼?
我皮笑肉不笑,“陛下,現在你可不缺伺候的人了啊。”
他懶懶地看了我一眼,“那麼,你是想抗旨囉?”
這話一出後,周圍的氣溫都驟然下降了。
有什麼了不起,我哥還是皇帝呢。
可是現在——,我環視了一下西門左燼及侍衛們的臉色——
“謝陛下。”我言笑如花地跳到馬車上去。
龍輦被車前的四匹駿馬緩緩拉動,城中百姓齊齊呼出的恭送聲被一步一步地拋在身後。
車輪碾在路麵的聲音與護衛達達的馬蹄聲在外麵不疾不徐地響著。
西門有時會進入車內稟告我們小鎮裏根本無從聽聞的事件。
譬如,因君主身受重傷,青鼎國士氣大挫,又有函陽凱旋回朝,青鼎國宣布退兵,奉幽轉危為安;譬如,三皇子殷雪境趁亂謀反,被西門和大皇子殷北辰聯手擊敗,如今已被打入天牢聽候發落;譬如,蘇引池全軍覆沒回城後,身份已經暴露的夭凝卻拒絕了西門的請求,堅持不肯再回奉幽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