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克隻有瞠目結舌。的確,正像裏坎中將那件事一樣,將軍事上的小敗用來為政治服務的先例,之前在帝國也有過。但那終究也隻限於戰術上的、局部的敗北,是建立在奪取最終勝利前提之上的棄子。換句話說,用象棋來打比方的話就跟舍棄自己的飛車去吃對方的將軍一樣。
然而夏露的主意卻不同。那是舍棄棋盤上的勝利而想要在棋盤之外尋找一線希望的嚐試。在一般的戰爭之中,在戰術層麵之上還有戰略,其構造偶爾會允許局部的敗北,但這個公主,通過將政治置於戰略層麵之上這種做法,甚至連最終的敗北都容許了。她相信,決定性的戰敗這枚巨大的棄子,會在政治上開辟通往今後勝利的道路。
“……帝國固有的文化和國民性要怎麼辦!戰敗國的待遇就隻在戰勝國的擺布之中啊!要是那樣的話,帝國本身就會在再生之中變得無限稀薄下去!”
“你說得對,但那是帝國在戰爭之中徹底戰敗的情況吧。在留有充分餘力的狀態下迎來戰敗的話,是有可能通過軍事力量來限製齊奧卡的內政幹涉的。然後索羅科——餘需要汝做的,正是這點。”
“不、不能戰勝,也不能輸得再無還手之力?也就是說我要——”
“要巧妙地戰敗,溫克多,為了獲得淨化帝國所需要的適當外力,為了戰敗之後依然能夠限製來自雷奧的幹涉,要保留絕妙的餘力迎來戰敗。
這事隻有你做得到。並非隻是軍事才能的問題,不管是軍人還是貴族或者是皇族全都討厭的萊斯克·溫克多的精神性質是不可或缺的。就算克麗絲有著與你同等的能力,也不會將這份職責交給她。她打從骨子裏就是個軍人。殺敵衛國這種純粹的心意是無可動搖的。通過戰敗來為國家謀求利益這種思維方式本身,就跟她的生存方式有著悲劇性的矛盾。”
萊斯克感到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異端。在這個國家,夏露的主意實在是太過異端了。然而,某個角度上又跟帝國的腐敗一脈相承。因為夏露這種“戰敗救國”的主意,跟帝國病態的政治性“通過戰爭來挽回內政的失敗”在本質上又是一樣的。但不知道當為什麼,這相當相當強烈的不真實感讓萊斯克問出了下一句話。
“這是誰的主意?”
“是餘的。”
毫不猶豫的、堅定的回答,卻讓萊斯克可以確定,對方沒有說真話,至少沒有完全說真話。
“餘連一片領地都沒有,隻是個徒有其表的公主。站到表麵來幹涉政治或者軍事的權限,現在的餘還沒有。那不得不由汝來爭取。餘所能做到的,就隻有從旁支援而已。事實上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一直過著放縱生活的聖上身體日漸衰弱,不知何時就會病倒。恐怕也撐不了十年了吧。五年、或者六年,又或者更短也說不定……那樣的話,不難想象,寄生在內閣之中的寄生蟲們就會各自擁立皇帝的候補,掀起激烈的派閥鬥爭吧。僅僅這一件事,就已經是難以跨越的國難了,雷奧也會看準帝國政治發生混亂的機會,動真格地打過來吧。內憂外患……在那之前,汝必須要登上軍隊的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