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漏了幾許光芒,靜靜地散射在大地的角落裏,綠蔭蔭的樹縫間,彌望的是汙濁的黑暗。
“素兒姐姐,素兒姐姐,少爺癡病又發作了,又是不肯吃藥。”我正在花間樹叢裏漫步著,一聲帶著點急匆匆的丫鬟的喊聲傳入我的耳膜。
穿來這個陌生的朝代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恍惚之間,好像還覺得自己身在祖國,身在那個“依法治國,以人民代表大會製度為國家的根本政治製度”的國家。但上天總愛跟我開無理取鬧的玩笑,我明明在家裏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穿到了這個叫素兒的丫鬟的身體裏。一醒來頭就一陣發疼,顯然又是那惡俗的魂穿。也不知身體的主人早是否已死得一幹二淨了,可別又哪天竄出來跟我搶身子。
不過我倒在慶幸我穿到的是一個丫鬟的身上,而不是什麼冷宮棄妃身上,要不怎麼被虐死的也不知道。這丫頭死得倒冤,她不是自殺,而是她從小照顧到大的少爺因為上戰場不慎廢了一條腿,鬧脾氣砸花瓶,而且一出手就無意擊中了她的腦幹部,她就這樣華麗麗得去閻王殿報道了。
而少爺對這個素兒丫鬟是極有感情的,不肯接受自己親手殺死了素兒,硬是守著她的屍體守了三天三夜,最終,守來了我這麼一縷來自異界的孤魂。醒來後,我就很邪惡地謊稱自己失憶了什麼什麼的,而少爺也對自己心存愧疚,不多問什麼,隻是以小姐之禮在府裏優待著我,什麼活都不讓我幹了。
說也奇怪,這個大府很明顯是王爺府,也就是說少爺的爹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聽說還是最最寵愛的小弟弟,但我在府中那麼幾個月也隻見到了少爺一個主人,除了管家看著有些年歲外,其他人好像都是挺年輕的,不像是在府裏幹過多少年的。我也有問過管家少爺的父王母妃的情況,但管家爺爺都隻是一臉難堪得看著我,我也隻好訕訕收口。我想有問過府裏的人這素兒什麼來曆,跟少爺多少年了,但也隻有管家爺爺很滄桑地跟我講,這素兒丫頭,不容易啊。顯然,我醒來過後性情大變,忘盡前塵,有些不該說的,總也是對我有著些不明了的顧忌。罷,罷,罷,我隻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想著怎樣回到那個充滿安全感的社會就好。宮/鬥電視劇裏不是常演嗎,好奇心害死一隻貓。隻是,這王府的秘密,總讓我感到莫名的陰森,莫名地傷感,總是會看到一處熟悉又陌生的王府的景物,不自覺地流下眼淚。我仔細地揣摩過,這應該是條件反射吧,畢竟這身體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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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走到了笑忘閣的門口,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摸了摸後頸,悵歎一聲還是進去了。
少爺一發脾氣就會來這笑忘閣,已是常事。他總愛對著那木色的空牆發呆,明明那裏什麼都沒有,我卻總能在少爺眼中發現一抹柔情和迷惘,像四五歲純潔的孩子望向母親的那份清亮,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
“少爺,喝藥吧。”輕輕地踏進閣內,手裏端著一碗混黑的中藥。閣內還是跟往常一樣,很大,很古老,一排排的書架像一位位老者,寂靜地守候在時間的角落,不斷掉落的,是那發皺的碎屑,沉重空靈。書桌立於最左側的牆壁邊緣,那靠著門邊的刻意留出來的敞亮。少爺就那麼繼續一聲不吭,靜靜向看著書桌後的一大片空白,發呆。
“少爺,該涼了。”我不懈地勸著。輕輕地拍一下少爺,把碗端到少爺麵前。然後把一顆蜜餞從手裏翻出,滿臉堆笑相迎。
“素兒,你說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呢,可是我真的好累,這樣做真的值得嗎。”不肯再多言一語,他迅速地將眼簾垂下,一聲不吭地開始喝藥,眉頭死死地開始皺起。碗口見底,他全然沒了剛才的深沉淡定,一臉不耐地抓過我手中的蜜餞,苦著臉開始嚼起。
多大的孩子,玩什麼深沉,最討厭這個了。算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少爺,素兒姐姐陪你去曬曬太陽好不好啊,別老是那麼脾氣暴躁的,對身體不好。這藥呢,良藥苦口呀。苦一時,利一世。知道了嗎,你要乖乖的哦,要不素兒姐姐那天去了,也會不安心的。”今天天氣是不錯,還是把他推到後山邊曬曬太陽的好,免得他一個人把自己悶發黴了。
他立馬就黑了一張臉,“姐姐,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的,死也不會!”眼神中,竟然有一抹堅定。恐怕素兒生前對少爺是極好的吧,畢竟少爺對自己特別到了一種扭曲的境界。
可我怎麼聽著這話感覺特舒服來著。其實我也可以這樣被人捧在手心裏疼愛的。
“姐姐,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留下來啊,明明……”少年雙目眺望著遠方,帶著些許的空洞迷惘。
陽光細微地打在他白皙的俊臉上,一半明媚一般黑暗。
“這個……”頓時,我的表情就僵在了臉上。這問題問的好糾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