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的荒唐!楚田的夫人,楚宅的主母,在父親死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竟是嫁給了這宅子內的管家,一個低下的奴才!她還記得,婚宴後的第二天,這個口口聲聲說著為父親守貞絕不再嫁的女人,竟是一臉幸福滿足笑容的站在了她的眼前,那人兒還是那樣的美麗,雖已然年近四十,可是她仿若是被歲月忽略的人,那光潔的臉上,竟是連一條細小的皺紋都沒有。那天,天氣格外的陰沉,但母親的笑容,卻是那樣的耀目,可這耀目的光芒,卻是令得她眸子刺痛,接著,那痛楚,便是順了眸子,一直蔓延到了心裏,生生的疼。
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不曾流淚,瞧著那個做了自己十六年母親的女人,瞧著這個在自己心中一直端莊賢惠的女人,瞧著她極快的忘記了自己死去的父親,轉身投入到他人的懷抱,她還是不曾流淚。事實上,從父親死後,她根本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可是,她應該流眼淚的啊,那在火場中死去的,是她的最敬重的父親,那嫁與他人重新為婦,背叛了父親,背叛了楚家的女人,是她的生身母親!
還有,還有那個她從小便是很疼愛的妹妹,那個天真爛漫的楚香雪,卻是在父親死後的第二天便是穿了一條玫瑰紅的裙子在鄭距跟前巧笑言言,她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那個姓楚的女孩子,眉眼之間,竟是與那鄭距出奇的相似!這時,她的母親走過來,卻是離得她遠遠的,她還記得,母親說,瞧,香雪是如此的討人喜歡!
討人喜歡!她心頭忽的明白了一切!原來,自己這個妹妹,這個喊了父親十五年的楚香雪,卻是,姓鄭的?
一時間,她明白了一切,她明白,為什麼同為母親所生,父親要明顯的偏愛她一些,她明白,為什麼父親明明隻娶了母親這一位妻子,卻是與她分房而睡,她明白,為什麼小時候那鄭距總是趁人不在的時候偷偷的親妹妹,可笑的是,當時她還以為是妹妹太可愛了,就連一向對她陰陽怪氣的管家,都是無比的喜愛香雪!
討人喜歡!
她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身體裏所有的氣力,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她眼神空洞,躺在眼下的這張大床之上,盡管身子蓋了好幾床棉被,她卻是在深秋感受到了嚴冬都不曾有過的冰寒。整整三天三夜,她滴水未進,隻是瞪著空洞的眸子,仿或什麼都看到了,又仿或是什麼都看不到…
可是,父親的死呢?書房為什麼會忽然著火?她問母親,母親卻是眼神閃爍,顧左右而言他。一瞬間,她回想起來,就在父親推她出火場的時候,她分明瞧見,那鄭距離得遠遠的,火光下,他的嘴角,分明噙著笑意。那晚的風很大,借著風吹起衣角的空檔,她卻是瞧到了在鄭距那灰色的衣衫之下,一根白色的火折若隱若現…
她明白了一切,卻是在父親死去之後。
她很心痛不是麼,一直被父親厚待的奴才放火燒死了楚宅的主人,一向在她眼前端莊溫雅的母親為這個奴才生下了孩子,卻是要父親養了她十五年,繼而,這個口口聲聲說著要與父親生死相依的女人卻是在明知道惡奴害主的情形下嬌羞著愉悅著嫁與惡奴為婦,那個本該是要為父親守喪的楚二小姐歡天喜地的在那奴才膝下承歡,多麼荒唐!可惜,當她知曉這一切時,父親,這個宅院裏唯一一身磊落的人,卻是撒手人寰,離她而去!
可是,她卻為什麼不流淚呢?為什麼,現在的她感覺不到哪怕一點點要流淚的情緒?為什麼眼睜睜瞧著父親燒成灰燼,她心內已然痛如刀絞,卻是流不出一滴的眼淚?為什麼明知曉這宅院明日就是要在母親的主持下易了鄭姓去,明知曉或許不久之後她便也是要隨了鄭姓,徹底與最是敬重的父親骨肉至親分離,她卻仍是眼眸清亮,毫無淚意,為什麼?
楚寒雪伸出素白的玉手,輕輕的撫了臉頰,這裏,曾經覆滿了父親冰涼的血,此刻,卻是更為冰涼,亦如她那顆早已冷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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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