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會暈倒?”軒兒不確定的問。實際上喉間那股苦澀的藥味,早已給了她答案。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味藥,就是黃岑。
黃岑,草本植物科,與枸杞,當歸,白斛一起熬煮服用的話,有安胎,補血,養生的作用。
她可不認為自己是因為血氣不足,而需要服用黃岑這一味藥。
“軒兒,放心,軍醫已經替你診斷過了,腹中的胎兒沒事,恭喜你,要做娘親了。”聲音聽上去喜悅而歡悅,卻好比利箭般,無端的刺痛了她的耳。
胎兒沒事?要做娘親?她?現在?
是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嗎?還是,一切都隻是個虛無的夢境,夢醒了,一切都恢複原樣。
軒兒唇角艱難的上揚,撤出半抹極具諷刺的笑容,襯得她雪白的小臉,若三月的梨花瓣般脆弱,風一吹,飄零一地。
“楚澈,抱歉,我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什麼娘親?”她的聲調聽上去很輕,好似一戳便碎的薄紙,四目相對,水眸略略眯起,緊盯著他好看的藍色眸子,唇邊的笑意不減,卻僵硬的可怕。
“你之所以會昏倒,是因為你身子太虛,又懷有身孕,故而承受不住,才會如此。你腹中的胎兒,經軍醫診治,已有半月,軒兒,難道你不開心嗎?”楚澈敏銳的捕捉到她眸底深埋的那抹複雜,心中甚是疑惑。
一般的女子懷了孩兒,知道要做娘親了,不是應該高興得雀躍,甚至喜極而泣?可是她,為何眉眼間,有著揮之不去的愁容,難道,是因為她與贏政之間,又出了什麼問題?
“開心?楚澈,你叫我怎麼開心?你叫我怎麼歡迎在這麼關鍵的時候來臨的孩子?現在趙魏大舉進犯,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我不僅起不了任何助力,甚至現在,還變成了全軍的拖累!”軒兒聲調陡然提高,響徹在安靜的房中,震得空氣都嗡嗡作響。右手五指緊攥成拳,指關節處慘白的近乎透明,根根青色的靜脈凸起,那偽裝的平靜,一瞬間被她打得粉碎。
這些日子以來,她在馬上日夜奔波,而這個孩子,居然還存活下來,半月有餘?脊背瞬時竄生出刺骨的涼意,仿若無數銳利的冰針紮進了骨髓裏頭,痛得她全身碎裂裂的疼。
“軒兒,你在說什麼傻話?你為了大秦所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裏,你無需太過勉強自己。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便好了。”緊握著她的五指,再次加重了力度,好似要將他的力量傳遞給她那般。
看著這樣的軒兒,楚澈整個人好像被黑色的潮水傾湧湮沒了般,龐大的無力感緊鎖他的四肢,明明彼此間的距離靠的如此之近,他卻感覺好像隔了一個天地般遙遠。
“為什麼?為什麼要因我害你舍棄那麼多?楚澈,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無私,我拜托你,自私一點行不行?不要再管我了行不行?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拖你下這趟渾水,為什麼還是來了?可以拒絕的!你可以拒絕的啊——!”軒兒止不住嘶吼,眼眶突然間酸脹難忍,好似要落下淚一般酸楚不堪。
那一夜,她確實是昏過去了,但是,她曾努力的睜開眼,看到了一個令她驚詫萬分的楚澈。浴血而生的楚澈,劈荊斬棘的楚澈,意氣風發的楚澈。
一直以來,原來是她阻礙了他的發展嗎?如果當初不是因為她,楚澈根本就不可能隻是這個樣子!他的魄力,逐鹿天下霸主之位當之無愧!
是她,是她害得他背離了原本的使命,害他現在麵對自己懷了別人的孩子還必須擠出勉強的笑容,是她,是她害得他那麼一個雲淡風輕的人卷進這場可怕的戰鬥中來。
可是,現在後悔的話,會不會太遲了?會不會,已經來不及了……?
楚澈啞然的看著她,薄唇微動,沉默半晌,終還是什麼也沒說。隻覺得心中好像種滿了苦柚子,苦得他連微笑的力氣都沒了。
韓軒兒,一直以來拚盡一切守護的韓軒兒,努力想要張開羽翼將其包裹住的韓軒兒,你怎麼可以叫我,在你最危險和最需要人的時候,離開?
難道,我楚澈,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
“……抱歉……”偏過頭,軒兒不著痕跡的抽出被他緊握的左手,對著明黃色的牆壁,久久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