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百倍?”荊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軍大舉率兵攻進趙巍國內,截斷趙巍大軍的後路,且昨夜,楚澈將趙巍軍營裏的糧草燒了個一幹二淨。
和這樣的軍隊打,難道還沒有必勝的希望?今日初戰,不是勝利了嗎?
“假使,身處絕境之時,如果有一條生路擺在眼前,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你會不會拚死去試呢?”軒兒平靜的望著荊軻,反問著引導道。
如今嬴政趁趙巍國內空虛之際進犯,聲東擊西的戰術,從軍事理論上而言,是非常正確的。隻是,他就這麼相信她可以憑靠區區幾萬軍隊對抗趙巍幾十萬大軍嗎?
怪不得一連數月,都不曾有援兵到達,如果計算的沒錯,嬴政隻怕是將七成的兵力調往攻打趙巍兩國,三成的兵力留在國內維持必要的關口。
因而,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供援救這搖搖欲墜的致命要塞——殘月城。
這番布兵籌劃,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雷厲風行,趁機打趙巍一個措手不及。同時,這也說明,她的死活,已經於他而言,根本無所謂了。
至少,天下霸業與她之間,他選擇的,是前者。
心底悄然發出一聲肝膽欲裂的歎息,痛的她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寸經絡,都鮮血淋漓,狼籍不堪。她怎麼忘了?女人與男人之間的不同,就在於女人如果愛上男人,哪怕他是無惡不作的老虎,她也願做他的倀,不離不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然而,男人則不同,為了天下,為了霸業,為了野心,哪怕再愛,他依然可以親手將女人送上斷頭台!若說愧疚,亦隻是若幹年後的一聲淺淺歎息,一下淺淺的蹙眉。
嬴政,如果我拚死為你守住這支離破碎,風雨飄搖的殘月城,待你兩鬢蒼白時,會否記得一個看似比石頭還堅韌萬分的女子,用她纖弱的雙手,削弱的雙肩,千瘡百孔的身體,為你擋住幾十萬趙巍大軍的西進……
想到這,軒兒嬌軀微抖,極不安的打了個冷顫,凍得連指髓,都是生疼鑽心的。眸光忽轉,落到床榻上楚澈蒼白如雪的臉上,耳邊,仿佛再度回響起他那句憤怒的長嘶。
“你將那麼大的壓力攬在身上,那麼多人的性命攬在身上,那一刻,我真的好恨嬴政,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我恨他口口聲聲說愛你,卻一次次將你推進深淵,讓你拚殺前線,讓你一次次的違心設局,卷進那些本與你無關的紛爭!可是,我不能殺他,我不能殺他!我怕你心痛,我怕你難受,所以,我殺不了他,我滅不了秦國,這一生,我都注定殺不了他!”
顫抖的五指,輕撫上他俊逸的臉頰,她是那麼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他。唇角好看的揚起,美麗的彷如神話,喉間發出微微的歎息,喃喃道。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緊接著,軒兒深吸一口氣,眉心緊蹙,唰的拔下綰住青絲的發簪,朝手腕處狠狠的刺進,嫣紅的血,瞬間噴濺而出,荊軻驚駭的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見她手腕上的鮮血仿佛有靈性般,一滴不漏的湧進楚澈唇間。
“這是你的血,現在,全部還給你,詛咒,已經不存在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水色的眸子明亮的仿若落進了一屋子的星辰,一顆又一顆比藍鑽還要清澈透亮的珠淚滑落,她靜靜的凝望著他,將他飛逸且柔和的眉,湛藍緊閉的眼,直挺的鼻,銳利漂亮的唇,柔軟纖長的發,所有能夠狠狠記住的東西,全部,狠狠的印在心頭。
曾經,回憶是最不可靠,最可怕的東西。但今夜過後,楚澈,你將會變成我人生中最美的回憶,永遠的珍藏。
人之所以在黑暗中行走,卻不會很害怕,是因為,相信光明就在前方等待。隻要,努力的伸出手,就可以將那溫暖的光和熱,全部擁有。
黑暗的人生,就好比在黑夜中行走,美好的回憶,就是那座永恒存在,不會熄滅的燈塔,支持著,疲累的旅人,走到終點。
“白棋白月聽令!”失了血的軒兒臉色煞白的近乎透明,但威嚇的命令聲,力度卻不減分毫。
荊軻正疑惑她在對誰發令,因為這個房間內,好似除了他們三個,就再無其他。突地,唰唰兩個人影閃身而出,紛紛恭敬的跪倒在軒兒腳邊,行動迅捷的快如閃電,著實令荊軻驚詫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