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醉宿晉陽宮(1)(1 / 3)

古曆四月中旬,正是草長鶯飛,蜂繞蝶舞的春末夏初。

晉陽宮的後苑裏,竹木蓊鬱,生機勃發,百卉爭豔,五彩紛呈。雕梁畫棟、亭台樓榭都掩映在綠蔭叢中。人工湖裏假山突兀,怪石崢嶸,碧波蕩漾,漣漪陣陣。從湖中蜿蜒伸展出的石渠裏,小橋流水,遊魚嬉逐。青翠如茵的草地上,曲徑飛花,這裏那裏點綴著一叢叢一蓬蓬豔紫的丁香、藤羅,火紅的月季,嫩黃的迎春……夜幕降臨之後,無數的紗燈更為這裏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神秘色彩,陣陣花香清冽宜人,撲鼻而來。花叢間、草棵裏蟲鳴蛩唱,彈琴鼓瑟,為這座落寞空曠的離宮平添了不少生氣。

在後苑的幾間布置優雅的客室裏,副宮監裴寂正與唐公李淵圍著一張漆金小桌,對坐暢飲。

從下午開始,李淵便被裴寂邀到這裏,一麵弈棋,一麵品茶,你來我往地拚殺了整整一個下午,隻殺得天昏地暗,難分難解。看看天色將晚,李淵便要告辭回府。裴寂卻執意不放他走,說道:“今日與唐公對弈未分勝負,夜間由我做東,再與大人在酒上論個輸贏如何?”

李淵略覺詫異,以前兩人常常聚飲,以為人生一大樂事。但不是在李淵府上,就是在裴寂家中,卻從未在這晉陽宮裏喝過酒。便正色說道:“這是什麼地方,也是我輩飲酒之處?若是酒後口無遮攔,有失檢點,豈不徒惹禍事?”

裴寂卻笑道:“唐公也忒過小心。你是留守兼宮監,堂堂三品大員。我雖官職卑微,好歹也忝居副監。你我二人在這裏喝頓酒算得了什麼?再說我們隻管飲酒,不論國事,能惹什麼禍事?我已命廚下烹製了大人最愛吃的幾樣好菜,還請大人賞臉。”一麵說著,太監們早已端上了一桌豐盛的肴饌。李淵也不好再推托,隻得客隨主便了。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麵喝酒,一麵說古道今,東扯西啦,除了不言國事,家長裏短,奇聞趣事,鄉間緋聞,幾乎無所不談。

看看彼此都有了幾分酒意,裴寂便乘興說道:“唐公可曾聽說過,城西一個村子裏,最近出了一樁奇事。”“是嗎?我倒沒聽說過,是何奇事?”李淵也來了興致。

“一個六十三歲的老婦,前些日子居然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這算什麼奇事,老蚌懷珠,古來有之。”“可那老頭子據說已經七十一歲,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能打種?”

“這也沒什麼怪的,隻要身子骨結實,精髓不枯,氣血不竭,七老八十也照樣生兒育女。”

“據說,那老頭子是個老色鬼,夜夜纏著老伴行雲布雨。老伴不答應,便去外麵騷情,一年中總要進城逛幾回窯子。”

“這麼年紀了,要說夜不虛席,怕是有點言過其實。不過,男人嘛,誰不好色?孟夫子說過,‘食色,人之大欲存焉’。孔老夫子也說過:‘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可見人生在世,除了吃飯,男女歡娛便是第一大需求,不見上古之人,衣服可以不穿,文明可以不要,兩性交媾卻不可或缺。要不然,這人類如何繁衍不斷,生生不息?”

見李淵漸漸入彀,裴寂忙端起酒杯笑道:“說得好,唐公為人說話皆坦誠磊落,毫不矯情,真大丈夫本色,在下敬你一杯。”

李淵端起酒杯,與裴寂照照,一飲而盡,笑著說道:“男女之事又非醜事,有何好掩飾的?世上之人,人人樂此不疲,卻又諱莫如深,盡是些口是心非的偽君子。”

“如此說來,唐公在這男女情事上,一定是雄風不減當年?”裴寂開始借酒調侃,畢竟是推心置腹的密友,床笫間的兒女私情,也可以當麵相問。

李淵又飲過一杯,挾口菜吃了,哈哈大笑道:“老夫雖已年逾五旬,但自幼舞槍弄棒,盤馬挽弓,練得體魄頑健。隻要有心情,可以夜夜春風,有時高興了,尚可梅開二度呢。自古以來,英雄愛美人,美人慕英雄,英雄美人們演繹了多少蕩氣回腸的悲歌喜劇?我李淵雖非世之大英雄,也算是堂堂偉丈夫,若無三五紅粉知己相陪,豈不空老此生?”

裴寂聽得連連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唐公說到英雄美人,倒使裴某想起來了,大人您與嫂夫人那段充滿傳奇色彩的金玉良緣,實在稱得上是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