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見楚晏風這副樣子,她不知該做何感想。
想到從前發生過的所有,她之於他,有恨,更多的卻是心痛。
她知道他是愛自己的,隻是他們之間,無論是身份,還是立場,統統都是對立的,甚至從相遇開始就是不應該的。
他用了錯誤的方式,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九兒……真的是你嗎……”
他現在不敢確定出現在眼前的是不是幻覺。
如果說上天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中,給了他無盡的美好,那麼現在,又親手將他推進無盡的痛苦。
國家已經亡了。
平日敬重的皇叔父親手砍下了自己父親的人頭,將他囚禁在不見天日的牢籠之中,他早就不是從前養尊處優的七皇子,而是一個可憐兮兮的階下囚。
怎麼可能在這陰暗的地牢中看見她。
一定是他被折磨的太久,出現了幻覺,一定是……
她怔了半響,開口輕聲道:“是我。”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般在他耳邊炸開,他真真切切聽到了她的聲音。
楚晏風猛的坐起身來,一把將她抱住。
“主上!”
屠將軍見這情形,立刻想要上來將他扯開。
她輕輕搖搖頭,示意屠將軍和夢姑不必擔心自己。
“主上……”
楚晏風喃喃重複了一遍,身子一僵,緩緩鬆開了攬著她的手。
她無奈的苦笑:“楚晏風,你也看到了,事實就是這樣……你也早該知道……我就是詔月國的女皇。”
墨黑色的瞳仁動了動,沒有出聲。
“我和你,終究是對立的兩方。”
他囁嚅了許久,蒼白的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三個字:“……我知道。”
“你知道?”她慘淡一笑。
“當年,楚天傲滅了我的國家,殺了我的母皇……現在又千方百計不遺餘力的想要置我於死地,我如何能不恨他……我知道,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可你雖不知情,卻間接致使了我的臉被萬成毀容,被無數人追殺……我如何死裏逃生,如何將這張臉治好,這些你可知道?”
沉默,良久的沉默。
“……我母皇與楚天傲之間的恩怨,說到底,是上一代人之間的事情,如今若不是楚天嘯篡奪皇位,殺了你的父親,我亦會親自要了他的命……”
“這些,都是他該償還的。”
楚晏風打斷她的話,定定的看向她。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下去。
“我父皇……從來都是以利益為重,我見慣了他殺人如麻,也見慣了他的心狠手辣,更見慣了青昭城外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苦笑:“他於我而言,不是父親,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我勸他仁慈,勸他看一眼黎民百姓,他隻當廢話,連看都不看一眼奏折,甚至將我多次削爵降封,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都是他該償還的……”
“楚晏風,不管怎麼說,就當我欠你一條人命。”
說完轉頭看向屠將軍:“屠將軍,去傳我的命令,讓將士們撤出皇宮。”
“主上,這是何意?”屠將軍不解。
她沒有回答屠將軍的問題。
又轉過身子,定定的看向楚晏風:“我將欒淵國還給你,隻要回從前屬於詔月的土地,以清溪江為界,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站起身來,挪步到牢門前,又回頭道:“楚晏蕭一直跟在我身邊,如今他心智已經恢複正常,你若想見他,就去寢殿中……另外,去時請將情花蠱的原蠱帶上。”
“九兒……”
她隻頓了頓腳步,沒有理會這一聲輕喚,在夢姑的攙扶下,匆匆走了出去。
……
史書記載。
欒淵國十七年,皇城大亂,以楚天嘯為首的叛軍,妄圖篡奪皇位取而代之,後被詔月國女皇帶兵平反,先帝已死,新皇登基,改國號久傾,且大赦天下,開倉放糧,設立粥廠,使得流落城郊的難民餓殍得以繼續生活。
時人都盛傳,新帝楚晏風將國號訂為久傾,字麵上寓意國家興盛長久,定傾扶危,實則意為“九卿”,用以思懷故人罷了。
與此同時,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進駐鳳歸城,受到了百姓們的夾道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