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操著不標準的普通話,但是臉上的自豪卻是任何一種方言形容起來都共通的,“這是我期末考試得第一的獎勵。”
我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才完全領悟了她的意思。記得小時候我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帶紅領巾,因為我總是忘記,走到學校門口才想起來,也隻能硬著頭皮往校門裏麵走。
每每被班裏的值周生查出來,班主任老師還要為此冠上個“有損班集體榮譽”的罵名勒令我到樓道裏罰站一個課間。
天知道我有多少大好青春的光陰全部貢獻給了昏暗的樓道。
幸而那時候林蔚總是自覺主動地站到我旁邊陪我罰站,趁班主任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和我聊天解悶。
對我來說像噩夢一樣的紅領巾之於山區裏這些孩子,卻是最最值得驕傲的榮耀。
我不禁有些後悔,為什麼來這裏之前沒能翻箱倒櫃找出我的紅領巾,帶到這裏就是多一份喜悅。
我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於是掙紮著站起身來。可能是蹲的時間太長,又可能是山區氧氣稀薄,猛地一起身,我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時候忽然有人從身後將我扶住,一隻有力的手掌輕輕攬住我的腰,這隻手的主人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回響在我耳邊。
“小心點……”許佑安說。
我連忙打掉了他攬在我腰上的手,回身衝他翻了一個白眼。
許佑安沒有再和我說話,而是和同學們一起搭起篝火。
雖然我很不滿意許佑安的在場,但是不得不說有他的存在令準備工作進展的很快。篝火完全搭起來的時候天色還沒有暗下來,隻是抬眼可以望見山的盡頭翻湧著猩紅色的落日餘暉。
這時候幾個鄉親也走過來了,其中還有下午見過的吳老師。
許佑安說了一句“人都到齊了”就作勢要將篝火點燃,我慌忙製止住他說,“不是篝火晚會麼,這還一點都不晚呢。”
許佑安很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說,“畢老師,你能不能有點思想覺悟,同學們家都離得很遠,真等太陽下山陪你玩盡興了再回家天都要亮了。”說完他還不忘補一句,“意思意思就完了,你別那麼較真。”
我被許佑安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但也不好發作,畢竟他說的句句在理,我訕訕地躲到一邊去,等著他將手裏的火柴丟下去。
篝火點了很多次才最終燃透,火苗一下一下躥起來,將尚未黯淡的天空染紅。同學們仍舊很老實地站在原地,隻有瞳孔裏倒映出的火舌閃爍才能顯出他們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