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佛說相思不可言(1 / 2)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相思結結扣相憶,山山水水長相思”。

要說這個平安結扣,還頗有些來曆。可惜那個衣裳襤褸、瘦骨嶙峋的老和尚臨走前除了留下這麼個物件,也就顛來倒去念叨了這麼一句。說來慚愧,這事隔了兩三年之多,雖說這和尚的長相我大概隻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對他當時所說的話可謂記得一字不差。

而這其中最最主要的原因是——肉疼:他拿著這麼個暗攢金絲的平安結扣就換了我那十八歲及笄禮的雙蝶滴珠翡翠釵,用娘親的話說,單是那釵上的一顆珠子就夠去捐間小點的寺廟住住,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錢的貴。

何況這釵當初琳琅坊造的時候就隻有三支,一支據說本在原先的太子妃手裏,可那太子妃隨殉昭明太子時這釵突然不得所蹤,至今下落不明;另一支則堂而皇之放在當今皇後娘娘那,而這最後一支,又被我心血來潮的送了人。那不知名的和尚卻也識貨的緊,糧米金銀皆不取,獨獨在府門口守了兩天一夜指明隻要這釵,虧得當時老爹出征不在府中。不過……這事早晚要被他老人家知道了,不知到時府中會是怎樣雷霆閃電、風雨交加的場麵,想想都頭皮發麻,關幾天的小黑屋應該算是最輕的。

就在我整日抓耳撓腮的尋摸著怎麼交待我這貴重且意義不凡的釵子下落時,幸而後來發生了一件正好可讓我轉機的事,勉勉強強也算在眾人麵前找到了糊弄的借口。這事說來不免又要囉嗦一陣,一句話,感謝我那頗有家族聲望且篤信佛法的姑父。固然這給我提供托辭的並不是姑父本人,固然這釵子換來的平安結扣隻是在心理上可以和眼前這價值連城的懸月珠相媲美。

話說當今聖上推崇佛教,逢上個初一十五的便要請四處來的僧眾們講講佛法,順便燒燒香,表達下敬天憫民的虔誠心意。朝中大小官員乃至普通百姓也有樣學樣,上麵說個國泰民安,下麵就求個升官發財;上麵說個風調雨順,下麵就求個五穀豐登,上麵說個朝運亨通,下麵就求個子息昌隆……總之大夥皆大歡喜,發自內心的深深感受到了佛光的普照。

這風潮到了文人雅士那裏,又有了一個新的更講究些的規矩。即若是傳統士族家出身,便要收集點佛經佛典等的衝衝門麵,與人交談時,才能夠時不時的引經據典一番。甚而在辯論的關鍵時刻,啪的直接拍出一本陳年難得一見的大部頭,注意,不管是什麼典籍,裝幀一定要足夠的大、足夠的厚,然後在書本震落時四麵揚起的灰塵中,飄飄渺渺,虛虛幻幻,很是不屑,很是輕蔑的加上一句,“喏,這個問題在這釋伽波羅哈耶裏詳細有注,咳咳,兄台讀過麼,咳咳……”

我那姑父既屬王氏高門大族的文雅一脈,又在朝為官,自然不免順應流俗一番,不過他的愛好卻不是收集那些生僻的要命的佛典,而是更豪華、更上檔、更創新了許多——直接宴請高僧到府中作客。關於高僧的認定標準很簡單,一是頭頂上的點越多越好,二是進過皇宮,瞻仰過聖上真顏。

而對於像我這樣的凡夫俗子來說,他請的不管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府中的齋菜曆經多番打磨提高,即便是普通的青菜蘿卜也能弄的讓人垂涎三尺。因此當聽說這回姑父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邀到一個什麼西域的得道高僧時,慣性思維使然,我便很積極的攛掇著娘親再接再礪去湊了趟熱鬧。

當時的場景我自個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傳說中的高僧頭頂上並沒有任何白點,卻很得皇家隆裕,單出家人得享明黃衣裝這點就很稀奇,但乍看其實長的蠻稀鬆平常,要說特點,也就是麵皮曬的比景颯天生的黑黝黝還黑,襯的說話時一口大白牙閃閃發亮。我因往前湊的積極了些,被那高僧一眼便提溜了出來。我不得不說這回姑父請的高僧很是有個性,雖說周圍滿滿當當圍了一圈人,他兀自細眯著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看,目光熱切而坦然自若,任憑一旁的姑父把一張老臉咳的通紅,他自個恍若未聞,如入無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