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很是稀奇的摸了摸自己的麵皮,在確認了沒有飯粒之類的玩意後,心下便開始不懷好意的想入非非,這俗世中人雖每每見到我都喜歡恭維兩句小姐麗質天成,今後必是天香國色,卻不如這佛門中人實誠。果然女大十八變,本姑娘這姿色應該是很有長進的……哎呀呀,色字頭上老大一把鋼刀,出家人不打誑語,佛家麵前不可說,不可說。
我這邊想邊偷樂,瞅著娘親那不停給我遞眼色,怕萬一給姑父留下個心理陰影的,不讓我進門吃齋的可就麻煩了,便又故意晃了晃身形。那高僧這時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收回的目光在碰到我腰間懸著的那個平安結扣時,臉色微變。
半餉,也不說他看我半天到底看了什麼,隻神叨叨的一口咬定我掛著的這個玩意乃是個具有大佛法修持的靈物,能逢凶化吉,照徹一切萬物光明,頗有點可以起死回生的意味,人家話都說這份上了,又在眾人熱切的圍觀中,我隻得很不好意思的把那結扣取下請他觀持了一番。
這高僧自此全神貫注的不再看我一眼,自己捧著結扣忽悲忽喜的歎息了半天,才慢慢吐出後半段話,大意是此物目前還處在混沌初蒙的狀態,需靜待機緣巧合時才震得開法界天地的神眼,可惜了可惜了。說著自顧自掏出顆圓鼓鼓的紅珊瑚珠,親手穿在了那結扣的底端,恭恭敬敬的托著還了我,雙掌一合、雙目一閉,便不再言語。
於是順理成章的,我拿翡翠雙碟釵換了靈物的說辭在娘親麵前過了關,而徐家小姐福厚天佑,得享通靈之物的眷顧一傳十、十傳百的傳到老爹耳朵中,看老爹的樣子雖然是不大相信的,但破天荒的隻罰我臨了兩篇字便草草放水,看來靈物的名頭還是很管用的。到底當時的我年少心性,對靈物之說雖是半信半疑,但單單一回想周圍人的信服樣、驚歎樣、羨慕樣、嫉妒樣……抱著好玩的心態,回去後還是喜滋滋的把那平安結扣掛在了房中最顯眼的位置,期待著這個符扣什麼時候噌的開了神眼,把我保佑的金山銀山吃不完,心想事成萬般順,刀劍不入金剛罩。
這麼做的後遺症便是,每當我瞅到那紅彤彤的一穗時,下意識的便要叨叨兩句阿彌陀佛,佛法無邊。叨叨的多了,連門簷邊籠裏掛著的畫眉鳥都學會了,我還沒開口它便先唧唧歪歪扯著嗓子來那麼兩句,很搶我風頭。
所以,當我取下那個可能擁有大法力的結扣時,順便也沒忘得意的瞪了那多嘴的畫眉一眼,那鳥兀自歪著頭說自己的阿彌陀佛也不理我,估計是沒反應過來它叨叨的對象就要被我送人了。
總算這湘東王送的懸月珠在情麵上可以還過去,我理了理結扣下麵的穗子,很是閑適的側過身又撈了塊綠豆酥,見莫愁正忙忙的取下籠子給鸚哥加水喝,便道,“真該把這聒噪的鳥一塊送了湘東郡王”。
莫愁一楞,轉而笑眯眯湊過來道,“小姐,畫眉的別名是叫相思鳥吧?”
我悠悠踱到鳥籠前,低頭道,“唉,整天念佛的相思鳥,要是看破了紅塵,就幫它把頭上的毛都剃了吧”。
莫愁道,“這可怎麼好,不如小姐說幾句情詩,奴婢每天教它記熟念了,還是作個相思鳥好”。
我道,“來不及了,等它學會黃花菜都涼了”,說著一徑把那平安結扣揣在袖子裏,挺胸抬頭往大門的方向邁。
迎麵而來的不是我料想中冰塊似的景颯,卻是氣喘籲籲奔過來的綠意,“小姐,快,快,有人上門提親,聘禮正往這邊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