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3 / 3)

這六界,說什麼的都有,這故事傳來傳去,傳的人多了,便有了那諸多不同的版本,隻怕這傳說中的那些,大概比當初發生的,要精彩多了。

陌鈺能聽到青池外說的這些,卻總是微微一笑,不去在意。

不論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月神已死成了事實,過往的那些,再沒有多少值得認真去糾纏的。

染染,我會為你創造一個容不得傷害的六界,他日你走出青池的時候,再不會有人膽敢說你什麼。陌鈺是這麼想的,那雙清晰透徹的眼眸下,藏了太多心事,他想,等到那個時候,這個丫頭就不用再困在這裏了,那個時候,當她走出青池,外麵的世界那麼新鮮,一定很快就能把她吸引住,就算自己那時候已經不在了,她大概也不會在意了。

隻是有的事,真相遠比表麵上那些華麗的假象醜陋的多,命運中注定的牽扯,竟是那麼無法預料到的答案。

“五十年後,到東方大陸的夜繁山來找我。”這是他臨離開的那夜,最後留給她的一句話,萬般心思全部寄托於那一句話上了。

那時的她,還不懂他眉眼間的認真,隻以為,那是他的另一種風情,溫柔的陌鈺如水,溫暖自在卻也嚴密的包圍著她,彼時的陌鈺似風,陣陣沁涼,她隻覺得,那樣的陌鈺新鮮極了,卻不知,從那一刻開始,她和他交纏在一起的宿命是起了變化的。

她是注定,要守著沒有陌鈺的青池,獨活五十年。

那是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惟一一個,隻那一眼,她便認定了他,她願意用此生所有的幸運,去交換與他相伴的永遠。再度醒來,空蕩蕩的青池,僅剩她一人,說不清的痛,止不住的疼,她在青池盡出徘徊,胸口裏的沉悶,難受得她死去活來翻騰。

“陌鈺,陌鈺!”染染喚道,卻再也沒有等來那如故的回應。

縱她在青池裏放肆,翻湧那無盡的池水,攪壞了那幅如水墨繪上的山水風景,也再沒有等來那句,“染染,你又胡鬧了。”

他的離開,竟將她生為蛟龍的潛能全部激發了出來,她將心裏那虛無的沉悶一股腦兒的發泄出來,竟將青池附近幾千裏的多處城池攪了個翻天覆地,縱使那天界派來的天兵天將,也讓她一口氣兒的連帶著淹了。附近的山神土地無不膽戰心驚,可就算狀子告到了天帝那裏,也多是石沉大海一般,沒什麼回應。

直到陌鈺離開的第三十三個年頭,珞老頭兒又出現在了青池。

他是這麼多年來,惟一一個帶來陌鈺消息的人,卻告知她,陌鈺犯了錯,被投入輪回了。僅那一句話,便將她心裏尚且分不清的感覺掏了個幹淨。

她終是想起了,陌鈺離開時的那句話,“五十年後,到東方大陸的夜繁山來找我。”

她放棄了掙紮,不再由著性子胡來,潛心隨著珞老頭兒學習修行,先前那三十三年,又加上這後來的十七年,整整五十年,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過來的,也許隻有她自己知道,隻是她想見他,卻是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出來了的。

也許六界不知那份想念有多深,有多濃,有多痛,否則就不會將陌鈺帶走,生生分開原本就該作一對的兩人,兩個一半在分開的五十年裏各自生活,注定要承受命運注定該承受的,可是分開了,就都不是完整的了。

“染染,五十年後,到東方大陸的夜繁山來找我。”

陌鈺,你可知染染想見你,已經想得瘋了好幾回。

或者是雲千染本身的資質就好,或者是先前的那六十年相伴中對陌鈺的修行耳濡目染,亦或者,是命運給她的憐憫,讓她在經曆了那些要命的痛後,有了她的那份執著,隻是這短短的十七年,卻比別人的百年修為更加深些。

陌鈺離開的第四十九個年頭,雲千染終於能夠化作了人形,她自青池中收起泛著銀光的鱗身,漸漸的,竟化出一雙好看的腿來,她自青池走了上岸,立於池邊,去適應那剛剛得到的一雙腿,腳踩在池邊的石頭上,卻沒有意料中的新鮮感,隻是,有種久違的習慣。

珞老頭兒看到人形雲千染的第一眼,驚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她,竟與百年前,玉孤峰上,月神殿前的女人,如此相像。

若不是當時月神滿身是傷,於自己個兒的麵前散去那一身的修為,連帶著她的魂魄一同化進了元丹,他真要以為,現在的雲千染,是月神的轉世了。

可當時,先有了陌鈺於九十九重天負傷而歸,在那雲華山下救了這丫頭,後來才是月神受刑後回到了玉孤峰。即便天地時間不同,隻怕那雲千染以蛟龍蛋出世之時,方才是月神消逝之日。

每每想到月神,總是會替她惋惜一下,當初她明知道陌鈺一心報仇,才舍了那幾萬年修為,肉身,魂魄,化作了元丹,助他增進,沒想到,到頭來陌鈺竟又被這麼一個小丫頭迷的失了魂,生生放棄了那恩怨,被投入了輪回。

因果輪回,誰又曾想到,這小丫頭有朝一日修習進步,幻化人形,竟和那舍身化作元丹的女子,有著同一張臉。

雲千染一襲碧綠羅衫,比那月神多了分妖嬈,少了分冷豔。可若是誰看了去,都隻怕會錯認了眼前這絕色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