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2 / 3)

她看不到她嗎?染染懷疑著,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她,在距離她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隻因她稍稍偏過了頭,染染以為是被她發現了,很害怕,就愣在了原地,可瞧著她卻隻是抬起手臂來,淺黃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隻好看的手來,細長的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淚痕。

她哭了?她為什麼要哭?是因為走不出去了嗎?要被困在這裏很久,覺得難過?

她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竟又一步步地走了過去,伸手去拂她的肩膀,可是她的手去落空了,眼前的人影突然消失!

她去哪裏了?!

“唔……”染染緊張,伸手便四處去亂抓,“救命啊,救救我!”

手卻被人握住了,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還有,熟悉聲音,“沒事了,不要怕,我在呢,沒事了。”

是陌鈺的聲音。原本的不安,害怕,煩惱凝聚的夢靨,在聽到那聲音後,漸漸地退出了她的腦袋裏,我睜開眼睛,便看到了,“陌鈺。”

是凡人陌鈺,他眼睛上所縛的白紗,還有那與記憶裏陌鈺的容顏略微有差的輪廓,都讓染染很快就能區別出陌鈺的現狀態,原來,她隻是做了討厭的夢,還好,看他的樣子,她還沒有睡得太久。

“師父說你今天就會醒的,知道嗎?你已經整整睡了三天了。”陌鈺的聲音有些幹啞,他的唇色很暗,幹裂出幾條泛紅的口子,他的麵色蒼白,細看他倒更像是一副病了的樣子。

“陌鈺。”她坐了起來,跪坐在那硬梆梆的床板上,與坐在一旁的他一般高,她心疼的去撫他的臉頰,“你在擔心我嗎?擔心我,擔心得硬生生陪了我三天?陌鈺,你個傻瓜。”

隻要你還在,染染就一定不會死的。

“你……雲……染……”陌鈺好像被她的動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好像還是很介意一樣,但是這一次,他卻並沒有躲開,隻不過是穩了穩慌亂的思緒,他一本正經的說道,“雲姑娘,陌鈺並無其他意思,姑娘為救陌鈺及陌鈺的兩個師弟受傷,陌鈺理當照顧姑娘才是,隻是男女有別,陌鈺一時心急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還望姑娘見諒。”

“見諒?”她有些懵,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想了個遍,確定了什麼之後才問道,“諒是誰?我認識他嗎?為什麼要見他?”

陌鈺抬頭,神色倒是詫異的很,她奇怪了,明明是他說的,倒好像是她說了什麼很難理解的話呢,他苦著眉頭,細細思考著說道,“這……這是……”

“男女有別是什麼呢?除了男的和女的,別的指的是什麼呢?”染染覺得這六界大多以公母劃分,無論人神妖還是飛鳥遊魚走獸,除了男的和女的,她想不出還有什麼,隻是……“可是,陌鈺說,一時心急顧不得那麼多了,是不是就是說,陌鈺擔心染染,所以心急的連男的女的還有其他的都顧不上了呢。”

“這……”陌鈺啞口無言。

“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自門外傳來,緊接著,門被推開了,一個身著淺灰色道袍,披白色墨染長衫的白胡子老頭走了進來,他的穿著打扮和陌鈺一樣,卻是以一條鑲了黑玉的淺灰色的錦帶束起了那花白的頭發,他的胡子好長,大概到胸前了。

陌鈺聽見那老頭的動靜,抽回了手,站起身來摸索著立到一旁,“師父。”

他是陌鈺的師父?她看著陌鈺那恭敬的樣子,不時想著珞老頭兒曾說過的,這人世間是因人的年齡大為尊的,她癟著嘴歪著頭細細打量他,權衡著他的年齡。

“姑娘有何疑問,不妨直說。”他像是看出了染染的心思,真厲害。

“你,有多少歲了呢?”她直說了,是他讓的,隻是一旁靜立的陌鈺似乎因為看不到,有些微微的動作。

“不礙的。”這句話,那老頭是偏過頭去對著陌鈺說的,又笑著回道,“貧道今年,已是百年有六了。”

“百年有六?一百零六歲的話……”染染忍不住伸出手來算著,“我自破殼出世,便和陌鈺一起在青池住了五十年,後來陌鈺走了,我一個人又住了五十年,五十和五十,是抵了一百的,可是,陌鈺說過,他在雲華山下救了我,帶我回青池,是守了我十年,我才破殼出世的,那十年我雖然沒有出世,但好歹也是存在的,如果算上,我就比你多活了四年,可如果不算,就是你比我多活了六年……”

陌鈺的嘴角微微挑動了下,他沒說什麼,可是卻被她發現了,等了等,發覺他還是沒說,這才耐不住性子,問了出來,“怎麼了?”

陌鈺沒有回答她,隻是尋著她的聲音側過頭來,卻是那老道士又笑了,“這本就沒什麼可相比了,六界之中,唯人的壽命最短,怎可和姑娘比較呢。”

“不行!珞老頭兒說過的,人以老的為尊,如果你比我老,按著你們的規矩,我還得尊敬你不是。”這是規矩,她明白的,可規矩就是規矩,為什麼說是一說,做又變了呢。

“雲姑娘卻是個心直口快的小丫頭,這番是非黑白的心思,倒讓這諸多人汗顏了。”他搖頭,說著奇怪的話,染染沒懂,但覺得應該是誇她的,可是他又輕輕一笑,道,“若按照姑娘的意思來,隻怕是貧道該尊姑娘了。”

“啊?”染染還是不懂,難道是她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還活過?可他一副讓人鬱悶的表情,和當初陌鈺不願說話時一樣,她大概也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了。“那,是我大一些嘍。可你是陌鈺的師父,現在這陌鈺,是我認識的那個陌鈺的轉世,他轉世前是我的……嗯,什麼呢?救命恩人的話又覺得少了什麼,還有什麼呢,反正他就是我的。那我該怎麼叫你呢?”

他道,“大可以按照姑娘的方式來,貧道一虛,姑娘也自可以喚貧道一聲虛老頭兒。姑娘口中的珞老頭兒,算來,也是一虛的長輩,先師也曾隨他修習過,算是半個祖師爺了,姑娘連他都可稱呼為老頭兒,貧道又怎敢在姑娘麵前賣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