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珞老頭兒活了這麼久了,可是他看起來很容易搞定,為什麼還有人隨他學習修行呢?“曾的話,是說你師父後來不跟他學了是嗎?也對,這樣想想是挺容易想通的,跟他學下來的話,也就沒你了。”
虛老頭兒笑著擺手,縷了縷稍顯淩亂的白須,“姑娘,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他收起了大半的笑意,對陌鈺道,“你先出去,為師有話要跟雲姑娘單獨說。”
陌鈺有些猶豫,卻在遲疑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為什麼要單獨說呢?陌鈺也不能聽嗎?”染染從來都不會有任何事瞞著陌鈺的,如果陌鈺以後問到,染染是一定會告訴陌鈺的。
“雲姑娘所思為何,貧道也猜到了一二,隻是,陌鈺你不能帶走。”虛老頭兒一縷長須,說的倒是很理直氣壯。
“為什麼!他本來就是我的!”她生氣了,他為什麼不讓她帶陌鈺走呢。
“此舉倒不全是為了陌鈺,也為了姑娘。”虛老頭兒說話,比陌鈺還難懂,她聽得雲裏霧裏的,摸不著頭緒,隻是亂糟糟的這麼一來,剛剛的火氣,倒也消了不少。
虛老頭兒又說道,“十七年前,轉世的陌鈺被珞師祖送到夜繁山,他命格實在特別,到清風觀的那一夜,這山上的曇花竟都開了,也由此夜繁山一夜成名。外人隻知夜繁山一夜繁華,卻不識這背後造成這奇景的人竟是百萬年來獨一個的煞星臨世。”
“不是這樣的。”她說,“不是這樣的,陌鈺不是煞星,陌鈺是最好最好的人,就算是星星,也是最好最好的星星。”
五十年前,陌鈺離開的那一夜告訴染染,五十年後讓染染到東方大陸的夜繁山來找他,他一定是擔心染染沒出過青池,怕染染找不到,夜繁山的一夜曇花開,聞名世間,他知道染染一定可以尋著這名聲找來的。
“雲姑娘,你可記得生身蛟龍之前的事?”虛老頭兒問。
她搖了搖頭,是沒聽懂那話裏的意思,也確實是不記得遇到陌鈺之前的,縱使是遇到了陌鈺,在蛟龍蛋中的那十年,她也是沒什麼印象的,他這話問的卻是很奇怪。
“恐怕,生身為蛟龍,倒不完全是你被六界所排斥的緣由。”虛老頭兒歎了口氣,卻沒有往下再說下去,隻是黯淡的雙眸倒像是陷進了回憶。
“讓開!臭小子!我可不像你和大師兄那麼好騙,讓那女妖說幾句好聽的就糊弄過去了,蛟龍就是蛟龍!看我不收了她!”門外吵吵鬧鬧的,陌鈺立在門外的背影被逼近了好幾步,似是被人推了一把,他的背撞在了門上。
一定很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怎麼能這麼快,疾如風一般打開了門,拉過陌鈺到一邊較為安全的地方,“疼不疼?傷到哪兒了?”
陌鈺擺手,白紗下的神情依舊平淡如初,“不礙事的。”
“妖女!”不知是誰大吼了一聲,染染這才回過心思來,可剛一抬頭,便迎上了那刺眼的金光,隻覺得一時間,自己的身子像是在那光芒裏被無數的鐵索束縛住了。
那光芒籠罩,她身處光芒之中,什麼都看不清,隻是任憑那束縛住她的鐵索將她吊了起來,她的身子像是懸在半空中,卻又覺著那鐵索之中憑空冒出無數的血線,刺破了她的皮膚,鑽了進去,吸食著她的血肉。
染染什麼都看不到,眼前的一切,模糊卻也清楚,隻是在那模糊清楚間,她竟已經置身於黃泉路上了,數不盡的冤魂自她身邊而過。
不是害怕了,她分明有過這樣的感覺一樣,難道,她以前來過這兒?
“師伯!師伯,不可啊!”是陌鈺的聲音。“師伯,染染不是妖女,不可用乾坤缽收她呀。”
陌鈺,在喚她染染,他記得染染了。
“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快把人放了!”這,應該是虛老頭兒的聲音。
“師兄!陌鈺!你們當真被這女妖蒙蔽了眼睛不成!若她不是妖女,乾坤缽怎收的了她,若她能化卻戾氣過了黃泉路,數載之後定可重生於世!若她不願!即便是在這乾坤缽之中化進了她的魂魄,也不過是為天下蒼生除了一害。”那聲音聽起來很刺耳,讓人很生氣,隻是,他們的聲音在我的耳朵裏一閃而過,卻容不得多想一刻。
“師伯!”陌鈺竟是大吼了一聲,然後,我就覺著所處的環境像是晃動了一下。
“臭小子!師兄,你看他……”他的聲音不知道怎麼回事,竟覺得離她越來越遠,是她要被這破鍋化了嗎?
“染染……”陌鈺的聲音近在耳邊,“染染……雲姑娘……快出來啊!快出來!”
陌鈺一定很擔心她,可是陌鈺,染染也很想出去,可是,染染像是迷路了,染染不知道該怎麼出去,陌鈺,染染該怎麼辦?
她已經開始在慢慢失去意識了,刺進她身體的血線,吞噬著她僅剩的清醒,她開始害怕起來,怕真的化在這破鍋裏麵,害怕永遠都不能再見陌鈺了。
陌鈺,染染好害怕。
為什麼他們都要欺負染染呢?染染沒有做錯什麼,可是他們都欺負染染,染染好害怕,染染該怎麼辦?
無盡的恐懼,侵蝕著她殘存的意識,她能感覺到自那血線被抽走的血,周圍突然好安靜,安靜得讓人好想睡下去,也許,就這麼睡下去的話,就不會再有人欺負她了。
那樣,應該也不錯。
猛地,她的手腕被另一隻帶有溫度的手抓住了,周身的寒冷因那莫名的暖意開始逐漸退卻,連那血線也漸漸抽離了她的身體,模糊間,染染睜開了眼睛,眼前那模糊的人影卻格外熟悉,那困意也突然間消失了。
所有的害怕,委屈,竟同一時間湧在了心上,她終是沒忍住,伸手便抱住了那在這世間值得她唯一留戀的人,哭了出來,“陌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