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幾個嬤嬤帶著那對兒母女離開的時候,正值小雨細細飄落,程氏與沈婉寧也在場的。
那抱著孩子的清麗女子,臉上並無多少悲苦,隻是有迷茫之色,那帶頭的嬤嬤有些不耐,推了她一下,女子身形一踉蹌,那眼光抬起來,往身後的沈家大院看去。
沈婉寧默默地注視著她,她似乎不會說話……聽說她有個婉約的名字,喚作青娘。
程氏見那女子出門上車離去,有些快意地笑了兩聲,便轉身往大房去了,剩下沈婉寧還站著,遙遙地目送那對母子遠去。
就算沈老夫人不出手,程氏也一定會出手整治她,或許這兩人手段的區別就是這孩子究竟能不能活,抑或無論是她們中的哪一個出手,這對母子都是凶多吉少的。
她懷著心事轉身,正見那沈大公子神情鬱鬱,沮喪地轉身走了,方才青娘一直轉頭,該是在看他吧。
沈婉寧微微垂眸,他不能許這女子周全,卻敢把她帶到沈府來,可見是又蠢又無能的。
也或許今日他記得這女子,明日他便攬著新歡哭訴命運了罷。待那女子被害,他也隻能落幾滴淚,什麼事都不能做。
終究,是諷刺的,這世間的男子都是這般的令人心冷,不若一人自在……
她轉身便走,身後默默替她打傘的雪鵑瞧了,有些不忍。
姑娘心事太過,恐不是好事。
如此過了半月,金刀男子的回信已至。他們替她擺平了宛城那姓趙的一家,至於擺平的方式,用老金的話說,“讓他們夾著尾巴滾出宛城”。
信中還言,沈鶴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京城這邊的賑糧還未到宛城,他應可以把那些糧食脫手,盡早歸來。
少女如往常一般把信燒了,提起筆來寫了一封回信,交代他們做完這件事情及早歸來,京城裏有個大熱鬧要瞧。
她把信封好交給含珠,嘴角浮起一點笑來。
這大熱鬧必定不會很遠,也許就在明日,也許就在後日吧。
這日傍晚,魏焉尋上門來,沈婉寧有些始料未及。
少年嘴角一咧,露出個灑脫的笑來:“姑娘露出這個表情,是不想我上門來見?”
沈婉寧搖搖頭。
那少年見她不欲與自己多言,轉身就走的模樣,忙提腳追上,一邊追一邊說道:
“翠姑說你這幾天有危險,讓我來保護你,我就奇了怪了,你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有什麼危險?”
沈婉寧眉心跳了跳。
她轉頭問道:“翠姑說的?”
少年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沈婉寧有些頭疼,翠姑如今真是越來越不穩重了,還把自己和她講的事情告訴魏焉呢,看來以後不能重用於她。
她低聲道:“那好,若是我出門了便叫上你,你先回去。”
魏焉走後,緊著便來了個仆婦模樣的人,神情有些緊張地站在沈府偏門後頭,見了沈五便如蒙大赦一般衝上來道:“這位奶奶,不好了,那母子倆跑了……”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魏焉約她在這見麵,倒讓她撞上這麼個人。沈婉寧微微一笑問道:“哦?往哪跑了?”
那婦人本自滿頭大汗,見了沈五的背影隻以為是沈老夫人派來同她接頭的仆婦,眼見著沈婉寧轉過身來,那氣度衣著,又怎可能是個仆婦,當即暗暗叫苦,頭也不回地跑了。
沈婉寧挑挑眉,掏出那小藥丸一丟,一道勁風襲過,隻聽一悶響那婦人就被打翻在地,捂著一條腿哀哀呼痛。
沈婉寧慢慢走過去,低頭看著她,目光帶著些幽幽。
“問你話呢,往哪跑了?”
沈婉寧坐著雇來的馬車,帶著雪鵑先行前往城南樹林,一邊吩咐含珠去叫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