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探花宴這樣的宴席,不屬於什麼盛宴的級別,隻會邀請一些主家想要邀請的熟人,規矩也並不多,所以送禮這樣的環節是沒有的。
但是,探花宴屬於文人宴,席間會進行些風雅的比試。
趙大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牡丹吉祥翡翠對襟褂子,裏頭是一件掐絲素羅小衫,下頭係著一條藏藍的長裙,那裙擺長的曳地,沈婉寧看了不由得微訝。
偏偏趙大夫人款款走來,還頗為喜歡地轉了個圈,沈婉寧看的更是清楚,不由得拉了拉身畔的程語墨。
程語墨正滿心打量著那席上的肘子,那肘子水亮的油光映得程語墨的眼睛也閃閃發亮。
冷不防被沈婉寧一拽,聽她道:“那衣服我瞧著怎麼眼熟得很?”
程語墨便從那肘子上拔起眼睛來,抽空瞥了那趙大夫人一眼。
堂堂一個宰相夫人,穿的似個錦雞一般——咦?
程語墨噗嗤一聲笑了,低聲道:“那長裙是一整條,被她裁開了做半裙穿的。本來是晚禮服裙,就是那麼長,本朝沒有這樣的服式,沈姐姐覺得奇怪也正常。說起來,我前幾日也曾穿去沈府過的。”
沈婉寧早就習慣了她這奇奇怪怪的說話方式,一雙眼睛隻瞧著趙大夫人,目不斜視道:“我瞧你穿著,倒是很好看的。”
言下之意便是這趙大夫人穿著難看了,程語墨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撇嘴道:“那是自然的了,她偏把這裙子裁斷,那就是浪費人家本來做這條裙子的心意了呢。”
兩個少女站在一處嘀嘀咕咕,偏生一個生的極清冷標致,一個生的又嬌憨可愛,倒把許多少年公子的眼光都吸引了去。
趙大夫人哪裏留意不到這二人的動靜,隻沒聽到她們說話的內容,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麼好話。
她不由憤憤地把裙擺一撩,隻聽嗤拉一聲——
趙大夫人臉色既青且白,由白轉紫,渾似開了個染料鋪,圍觀眾人中有忍不住笑出聲的,也被一旁的同僚或是好友拽得止住了笑聲。
開什麼玩笑!宰相夫人!裙子破了也是宰相夫人!
趙景行幾步上前,先把趙大夫人擋在背後,對丫鬟冷聲喝道:“還不快把夫人帶去休息!”
“是,公子!”那丫鬟都要哭了,連忙把自己外頭的小衫脫下來,與趙大夫人掩著破了個洞的下裳,本是極盛大的陣勢,她如眾星捧月而來,如今卻又如小山傾頹般嘩啦啦地去了。
程語墨躲在沈婉寧後頭,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來,饒是沈婉寧麵色淡淡,此刻也不由得閃過一絲諷刺的笑意。
原來前世令她出醜許多回卻又裝的慈眉善目的趙大夫人,也是會在人前出這麼個洋相的。
趙景行匆匆瞥過眾人,他此刻帶了幾分羞惱的怒意,這一眼頓時便帶了些威壓。
眾人都在忍笑,有忍得好些的便麵無表情十分端肅,那忍得不夠徹底的,還是在眼角眉梢帶了些笑容,激得趙景行更有幾分氣苦。
就連顧浣秋也顧不得矜持地露齒而笑,那笑容全然不似他以為的端莊,反而帶了幾分輕佻浮誇。
偏偏隻有沈婉寧立在那裏,麵色無悲無喜,就似風過而不留痕的靜水,怫然深流。
她眼裏已沒有那幾分淡淡嘲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淡淡愁苦,這愁苦似乎並不為了誰,隻是淡淡地,愁苦著,似乎藏了無盡的心事與滄桑,看去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