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朱紅沉重的城門裏頭,停著一座馬車,馬車上的一個男子正高聲叫罵著什麼,幾個城門守卒也臉紅脖子粗地圍成一圈。
隻見那男子麵上一道粗獷傷疤,厲聲喝罵道:“休擋老子的路!老子的主家是當朝宰相趙大人,你們區區幾個螻蟻,也敢攔著本大爺!”
那守卒中一個沉穩年長些的,饒是被他囂張的態度氣得不輕,也還沉聲應答道:“這位兄弟,非是我們不放你們走。須知方才王大人的公子來過這裏,說是沈尚書家的五姑娘丟了,要我們嚴加盤查。我們例行公事,搜查一番,要是這位兄弟不肯配合,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那一圈兒守卒刷刷刷拔出刀來,月光下的刀刃淬著冷光,月光映過便似許多道雪亮的白色火焰。
男子沉默許久,這才道:“查便查罷,隻是休要驚擾了我妹妹。”
妹妹二字出口,周圍的空氣更是冷凝。
男子似無所謂一般哈哈笑了一聲,那笑容帶了一抹淡淡的嗜血殺意,把一旁年輕些的小卒嚇得倒退兩步。
那帶頭的守衛長提刀把轎子的布簾掀開,裏頭果然躺著一個女子,那女子閉著雙眼,似乎正在沉睡,麵龐上蓋了一張黑紗。
守衛長瞥了男子一眼,道:“你妹妹為何蒙麵?”
男子正把腰上的玉佩拿下來,在手中來回拋舉著。聞言抬起頭,又露出一個無謂的笑容,麵上的傷疤被微微扯動幾分,月光下顯得有些滲人。
“她近日麵上生了些瘡疤,姑娘家的變成這個樣兒,出門在外總有些不雅,自然便要蓋著了。”
瘡疤?
那幾個守衛對視一眼,有些瑟縮,需要把臉蓋住的瘡疤,會不會是麻風?
守衛長冷冷地瞪了他們一眼,自己上前,就要挑開那女子的麵紗。
“慢著。”
守衛長的手一頓。
那男子把玉佩十分珍惜地別回腰帶上,這才伸個懶腰,大喇喇道:“要是傳染了,我們可不管的啊。”
那守衛長聽了這話,本已伸出去的手微微一抖,有些憤懣地看了那女子一眼,這可是王大人公子親自來吩咐的差事,若是成了,必定是大功一件!
可……
他不由得咬了咬牙,老母妻兒還需照顧,要是得了麻風死了,也太冤枉了。
那年輕些的小卒見頭兒的神情糾結,一雙眼睛盯著那男子,不由壯著膽開口道:“既然這樣,那你去把她的麵紗揭開,給我們看看!若不是沈五姑娘,便放你們過去便了!”
那男子聽了這話,眼睛略掃了那小卒一眼,嚇得那小卒又退了幾步。
守衛長心道我怎麼沒想到,便沉聲喝道:“便這樣辦!”
他把刀明晃晃地指著那男子的咽喉,那男子見此,抬起手來,輕輕巧巧一撥,自己大步上前去,探身將那女子麵紗扯下!
眾人猝不及防,膽小的驚叫一聲,身子瑟瑟發抖,隻礙於頭兒還在,不能拔腳離開。
待這驚嚇過去,眾人才敢上前,看了看那女子。
她顯然生的很好,玉容雪膚,猶若畫成,可惜在這玉雪般的臉龐上,下半張臉上竟生了坑坑窪窪許多的瘡疤,老的已經結成黑色的瘡痂,而新的還汩汩流著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