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還未動,一隻手卻已按上了刀鞘,一旁的屬下看了,不由得對視一眼,暗暗咋舌。
那女子堪堪穩住了身形,陸明禎這才把手從刀鞘上收回,自己也回過味來,微微一怔。
刀疤男領著沈婉寧直接到了賭骰子的桌旁,賭骰子是人最多的賭盤,這時桌邊已圍了一大圈人了。
他自懷裏摸出一串錢來,拍在桌上。
“押大!”
沈婉寧卻低聲道:“押小。”
刀疤男子頗奇怪地看她一眼:“押大的人多啊。”
沈婉寧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言簡意賅道。
“你押小,這樣贏了錢多。”
刀疤男覺得自己被鄙視了,還是氣哼哼道:“你懂個屁,我就要押大!”
沈婉寧幽幽地歎口氣,視線往一側飄遠,看見了陸明禎。
少女微訝,他居然還會賭錢呢?
賭錢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人,沈婉寧開始嚴肅思考等她回了京,就徹底和這位斷了聯係算了。
一陣骰子搖動聲把她拉回現實,莊家開出了點數,紅豔豔地一個四一個一,還有一個黑色的三點。
一共是八點,小。
刀疤男有些喪氣,轉身瞪了沈婉寧一眼,沈婉寧莫名其妙,理直氣壯地瞪回去,然後故作得意地端莊道:“你這把聽我的押小,我保你穩贏。”
一旁的陸明禎瞧見了她這表情,低聲笑了。
這姑娘的性格也似曾相識,明明是個頑皮性子,卻偏偏要給人留下端莊凝重的印象,好似一尊表情憨態可掬,卻手捏佛訣的泥菩薩,看她那法相莊嚴的模樣,實在與京城裏那位沈五姑娘如出一轍,真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
這廂刀疤男猶不服氣地道:“方才不過是你胡亂猜中罷了!”
他又從懷裏氣哼哼地掏出一吊錢來,拍在桌上,這回押的還是大。
骰子滴溜溜地在竹筒裏繞了幾圈,陸明禎耳力極好,聽得那骰子停下旋轉,饒有興味地看著那竹筒,準備等莊家揭盞。
就在揭盞前的一息間,偏偏那骰子似乎又有些細微的響動,這聲音別人聽不見,陸明禎卻聽了個滿耳,他輕輕蹙眉。
第二回了。在揭盞前,這骰子又無風自動地移動過點數。
他一雙俊眼深沉地看著那竹筒慢慢移開。
一個紅豔豔的四,兩個三。
十點。依然是小。
難道是鬼神要作弄這刀疤人牙子不成?
陸明禎突然心裏一動,看向後麵的少女。
少女雙目微闔,此刻恰好睜開雙眼,看見那點數是小,嘴角微微一翹,露出個頗頑皮的笑容。
刀疤男眼見著兩吊錢被贏走,這下真正垂頭喪氣地轉過頭來。
“你說吧!押哪個!”
他凶惡地磨了磨牙齒,還是掩蓋不住語氣裏的懷疑。
少女微微一笑。
“這下,隨你押什麼,都必定會贏。”
刀疤男聽了這話,淡淡嗤笑一聲,有氣無力地把又一吊錢掏出,拍在大上。
陸明禎淡淡看了少女一眼,她不卑不亢地微垂著眸子,瞧著那竹筒,似乎全然不懼若是這一把輸了,刀疤男會怎麼懲罰她。
這樣無端的自信,這樣無端的狂妄,且在那自信與狂妄後,又這樣無端的壓抑。
他輕輕挑眉,閉上眼睛,再度在一陣竹筒的輕響後,聽到那竹筒裏傳來極細微的響動。
莊家打開竹筒。
“兩個五,一個四,大!”
陸明禎慢慢睜開眼睛,那刀疤男極其喜悅地轉身,拍了拍那少女的肩膀,少女淡淡笑著,把手垂下。
這個姑娘,真是令人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