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子看著眼前這一堆錢,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全然不顧周圍的人投來的嫉妒目光。
有人眼饞他的滿載而歸,開始跟著他下注,他也並不在意,跟著下注的那些人也全都贏了。有那不信邪的不跟,便輸的垂頭喪氣,因而跟著他下注的人越來越多,最後竟然隻有一個人不跟著他下注了。
沈婉寧臉上笑容淡淡,但當她看到那唯一不跟著下注的人時,頓時又有些好笑。
陸明禎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這一桌,隻見他老神在在地坐在賭桌另一頭,一雙修長大手搭在桌沿上,不緊不慢地叩擊著。
見沈婉寧目光看來,這人微抬了下巴,嘴角一挑,衝她露出個戲謔的笑容來。
沈婉寧微微一怔,這笑容分明是陸明禎在京城時嘲笑她時的笑容,帶著三分笑意,三分譏嘲,三分審視,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少女搖搖頭。她如今麵目全非,況還戴著麵紗,且陸明禎應還未回過京城,又從何得知她的下落。
沈婉寧避開了他的目光。
手上叩擊桌沿的動作微頓,陸明禎淡淡地重新垂眸,看向桌上的賭局。
這刀疤男子一直押大,除了方才來時的兩把,後來一把都未輸過。
因而如今的賭桌上,寫著“大”字的那一片桌麵上,堆滿了吊錢。周圍圍著的那一圈押大的人臉上,寫滿了誌得意滿,與勢在必得的貪色。
而“小”的那邊,因為他還未下注,所以眼下是空的。
他眼中劃過一抹沉色,看了沈婉寧一眼,見少女此刻雙手微微背在身後,似乎有些疲憊地去解開那腿上係著的枷扣。
那繩索顯然係得很緊,少女探出一隻潔白的手,輕輕鬆著那被扣緊了的小腿。
陸明禎收回目光,自懷裏取出一塊似金似玉的石頭樣的物事,丟在那寫著“小”的木桌上。石頭骨碌碌地滾了幾圈,穩穩地停在那個“小”字上。
這些賭徒都押的是大。方才他試探著押了幾局小,無一例外都輸了。
這不可能是巧合,隻能是有人在操縱這場賭局。
那持骰的老莊家臉上的表情已經十分難看,他抖著胡須,正要開言,卻冷不丁見到陸明禎丟出的這塊石頭,頓時緊緊地閉上了嘴。
沈婉寧也看著這塊石頭,這石頭的質地怎麼和她編的麵具這麼像……
陸明禎似不經意地投來目光,她不得不匆匆收起麵上的疑惑之色。
那刀疤男子此刻才看清那石頭不過是木頭裏邊編了些金線,且似乎還有些燒焦的跡象,哼道:“這如何作賭!”
陸明禎微微一笑。
“要是在下輸了,在下願意以萬金作賠,這石頭是我很珍惜的東西,在下斷不肯輸掉的。”
刀疤男子翻個白眼,賭鬼模樣盡顯:“你說是你很珍惜的東西,我就信啊?這位公子,還是速速下注錢罷!”
陸明禎似乎就等他這句話,敏捷地把那石頭重新拿起,放回懷裏,又穩穩地掏出一個金錠子,放在桌上。
沈婉寧見他把那石頭放進懷裏,微微睨來一眼,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她隻覺心頭些許澀意,而又帶些酸軟,較她腿上那緊緊扣著的繩索帶來的痛麻,更令她感到微微恍惚。
她輕輕攥了攥手裏的草,靜靜站著,沒有動。
“莊家開骰!”
陸明禎雙目微閉,這回沒有聽到那細微的轉圜之聲,他睜開雙目,嘴角掛著些了然坦蕩的笑意。
“一個一,兩個四,小!”
刀疤男子本已盯著那金錠垂涎不已,聽得這話頓時一愣。
他急切地去看那桌上的骰盅,果然是一個一,兩個四,加起來不超過十點,便是小的點數。
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眾人都向他看來,已有人反應過來,惡聲惡氣道:“咱們可都是跟著這位下的注,如今輸了也該這位賠金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