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憶之殤(2 / 2)

尹文洛看他的笑一愣,卻又聽他淡淡的開口,聲音略顯低沉但是極有磁性,“我是天下第一殺手,也是,明陽教的第一殺手。”他這樣說。

尹文洛一愣,送向嘴邊端茶的手頓住,這樣的開頭還真是能引起人的好奇心呢,尹文洛想起那天她看到的事兒,眉頭一揚,她今日又會聽到些什麼呢?

魊說完這一句停頓了一下,微微抬起目光,似乎在看尹文洛的反應。可是麵前的女子沒有驚愕,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好奇,隻有溫軟的笑意。

他一愣,他一直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因為自進入明陽教的那天,被冠上“魊”這個名的時候,他就不再關注世間的任何事和人了。

在他的記憶中,沒有一張完好無損的臉,沒有一件值得人去關注的事。他喜歡任何世間的美食,因為隻有食物才可以讓他通過味覺去感知,那樣的感知是最生動的,至少在他看來。

從發生那件事後,在他往後的時光裏隻有一個人能在他的腦海中存在的清晰明顯,她是妹妹琴兒。就是傳授他武功又將他培育成第一殺手的墨殺的臉,他都看不清,永遠看不清。而現在,還有一個人的,她的笑,她的惱,她的樂,她的憂……都那樣清晰的留在他的腦海中。

若他是黑夜中潛行的殺人怪物,她就是空中最明亮的那顆星,就是劃過天際照亮大地的那道閃,讓他無處遁形。十多年來殺人無數,他的心早已沾滿鮮血,肮髒嗎?他從不覺得。然而,遇見她,他便入地獄。

魊看她一眼,清麗的臉愈顯得純淨,講述的似乎是與自己毫無關聯的故事,“明陽教成立於四十年前,教中的規矩第一條便是強者為尊。八歲,我進入明陽教……”他似乎輕輕一顫,不看尹文洛,繼續說著,眼神卻有些迷離和空虛的,瞧著眼前的白瓷杯。

八歲,真是天真活潑呆在父母懷中撒嬌打滾的時候。作為家中長子聰慧懂事,便很得父親母親的寵愛,他總是被父親抱在膝頭,教他識字教他讀書,父親是文官,書房裏有滿架子的書,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母親寵愛他多於妹妹,可看著他的時候,會從微笑的臉變成緊皺眉頭,似乎看著他,卻又沒有,那時他不懂母親眼中的含義,隻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有一天,蒙麵的黑衣人,滿眼的紅色,血,燒毀的父親最愛的書,被砸毀的房門,昏然倒地的侍女,最後,父親母親血跡斑斑的驚恐的悲哀的臉……那時候,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隻是緊緊地抱著琴兒,茫然的,看著逼近的黑衣人……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動使他從回憶中瞬間抽離,他不知道方才講了些什麼,隻看到尹文洛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杯子,水跡瞬間布滿了小半邊青石圓桌。

尹文洛聽到魊停止了說話,她手一頓,然後迅速的收拾著圓桌,扶起杯子一笑道:“沒事兒,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她的心裏卻突然一痛,為眼前的人,或者為當年那個小小的八歲孩子。他說他八歲進入明陽教,說他與墨殺定下的契約,說他與妹妹在一起時的歡樂時光,說他……可是,他的表情,他流光的眼眸中卻是悲喜交加的顏色,好看的眉頭是緊皺著的,眸中的恐懼、悲傷、怨恨、迷茫卻是那般清晰。

他所經曆的痛苦不隻是他描述的那種艱苦的訓練,違心的殺戮吧?她還記得他中的暝毒。

魊的神色有些微微的迷茫,看著略帶笑意的尹文洛心中平靜下來,她似乎總有這樣的魔力,若是早點見到她,那該多好?

若是早點見到她,會不會,會不會對自己也是一種救贖?

看著她的笑,她一笑時眼眸中的流光,帶著幾分嫵媚與動人。她男裝時的氣魄與出塵氣質,她越發鮮明的模樣,她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心中,永不磨滅的印刻著。

他想,他一直愛紅衣,可他卻厭惡紅色。紅色,鮮血一般的顏色,可是紅衣沾上了鮮血,救不會有明顯的痕跡,隻覺得也許是水撒上了般,這會讓他的心中安穩許多,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歉疚與不安。

可他想,若有一日定要為誰死,那就穿一身白衣,讓他毫無歉疚的毫無不安的死,無論為了琴兒,還是,眼前的她。

他的笑,融化在金色的陽光中,並不知道命運之神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也許誰都無法逃脫那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