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陌點頭,眸子劃過深思和猜測,“雖然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聯係,但是我想會知道的。還有件事……”看尹文洛疑問的表情卻語氣一頓,“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先回去,早點休息。”
尹文洛本就有些困了,此刻看他眼神坦蕩,不像有什麼大事的樣子便點點頭先回了自己的帳子。
尹文洛一走,鍾離陌的眼神複雜看了被放下的簾子半晌,叫了一聲,門外進來四個青衣男子,冷聲道:“你們保護好她,並且……”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人聽完領命離開,似幾股青煙轉眼不見。
尹文洛回了帳子,門外的小仆說她出去了一會兒天月姑娘就過來和大人走了,尹文洛點點頭示意知道,小仆離開她卻突然沒了睡意。天月就是那日和哥哥一起來的姑娘,隻是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看著混沌微紅的夜空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樣的感覺一時間又說不出是什麼,看著靜靜的四周揮手讓小仆回去,自己進了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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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暗線傳來的消息那般,風雪的夜晚一頂軟轎晃悠晃悠的進了越地密縣縣衙。軟轎隻在縣衙門口停留了一小會兒便被抬了進去。
縣衙不大,卻住著這大陸上最尊貴的人,聽到了門口小仆的報告連忙將人接了進去並親自通報,書房的燈光還沒有熄滅,照出裏麵依舊看公文的人影。
“何事?”清冷的聲音帶著淡漠問道。
劉知縣抹抹額上細密的汗,小心翼翼的回答:“皇上,是,來人說是長秋宮的客人……”長秋宮……就連他一個越地小小的知縣都知道長秋宮是什麼地方住的什麼人哪。
書房中的人影沒有再說話似乎沒聽見一般,過了一會兒,燈滅,門被打開出來著藍衣戴玉冠的人。知縣一驚,本已彎下的脊背又低了幾分,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著更甚冬雪的寒氣忍不住一顫,一滴汗從頰邊慢慢滑下,留下一道滑稽的印痕。
客廳裏的人一身素色的袍子,不戴任何金釵玉簪,不裝飾任何花鈿錦繡,她端坐在椅子上麵無表情,甚至幾乎沒有化過妝的臉色有微微的慘白和緊張。
即墨辭進入客廳就看到這樣一個,從未見過的樣子。
皇太後,母後……辛流嵐。
看到即墨辭進來,辛流嵐微微傾身似乎想要站起來又想到什麼臉色一白,依舊端莊的坐著,臉上帶著微微的探究和緊張。
即墨辭眼神一閃,沒有表情的笑了笑,藍色的眸子裏飛快的劃過一絲痛楚:“您來這裏做什麼。”
“我……本宮來看看皇帝。”她似乎偏頭想了想,隨即一笑,隻是那笑帶著疑怖:“聽說,皇帝下令處決了墨殺。”
即墨辭在主位坐下喝一口身邊侍兒送上的茶水,語氣有些譏諷道:“朕不知道您處於深宮竟然對一個罪孽叛徒都知道的這樣詳細?”
辛流嵐身子微微一顫,眼中劃過痛恨:“你真的……你竟然這樣,你不知道……”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去回答,看著即墨辭愈深的藍眸卻又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她又能說什麼?
即墨辭牽牽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朕從來不允許有二心的人。他不過是一個愚蠢的手下,朕想,您大可不必這樣關心朕的私事。”
辛流嵐本已有些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她眼中劃過淒苦和決絕,以致低頭的瞬間無人看到她麵上的凶狠和恨意。
即墨辭一直沒有再說話,兩人靜默了許久他才開口:“送皇太後回去。”
辛流嵐抬頭,突然道:“不,本宮不回去。其實你知道了是不是,既然如此就讓我見他最後一麵!”
“您是皇太後,這樣有違禮數。”
“禮數?嗬嗬嗬……”辛流嵐突然捏捏袖子掩蓋的手裏一樣東西,聲音尖利:“那我廢了自己不就沒了禮數之說?從今天起,乾國再也沒有皇太後,隻有辛流嵐!大越的辛流嵐,大越的明陽公主!”
即墨辭深深看她一眼,閉了閉眼,突然輕輕一咳嘴角溢出一抹鮮血來。即墨辭睜開眼睛感覺到口腔裏濃濃的血腥氣,玉白指節分明的手劃過嘴角,他疑惑的看了看手指上的鮮紅,突然哼笑一聲:“公主……給大越的明陽公主安排住處。”
他說完起身就走,再也沒有看一眼身後表情驚愕的人。
這一晚,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湧到了一起,這些事情就像整晚的暴風雪不得停歇讓人心中煩躁卻不得不麵對。
有人在歎息,有人在猜測,有人警惕著,有人想要見縫插針落井下石。
有人在大帳中規劃著軍事部署,有人遠在蕪地遙想心底裏的人,有人白衣立於風雪中舞劍,有人神色淒涼的暗中做著決定,有人眼神陰冷的想坐收漁翁之利……
這樣一個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