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時正是黃昏時分,隻見燈火闌珊,街市繁華。女孩們回到了廠裏,立即象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歡呼雀躍。姑娘們丟下包,就往衝涼房跑,她們一路奔波,實在太辛苦了。都想痛痛快快地洗個澡,然後再美美地睡一覺。
這時廠裏很靜,估計大家都在休息。林豔和蘇美華耳語一陣,就帶文平和蘇美華的堂弟蘇順序到樓上休息,他們在三樓隨便找個床鋪將就著睡了。這其實是女生宿舍,到處是用膠合板隔開的小房間,裏麵擺滿了兩層高的鐵絲床。
第二天,蘇美華找到洪總管才為文平和蘇順序辦理了入廠手續,先他們入廠的還有兩個老鄉曾文和歐陽普。聽說他們倆是高中同學,也是剛由歐陽陽普的妹妹帶他們一起來的。
絲花廠是個女兒國,全廠一千多人百分之九十是女性,這裏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真正是陰盛陽衰,男人在這裏成了點綴,成了珍稀品。當然,每天能與這麼多活潑可愛的女孩們在一起,這生活自然是多姿多彩。
早晨起來,已是日上三竿。太陽曬在三樓陽台上暖烘烘的,一群又一群女孩子在樓上跑來跑去,大著嗓門說話。走廊上掛滿了女人的衣服,水滴滴的象在下雨。
文平和蘇順序洗漱完畢,尋思著要出去吃早點。正好林豔、曉珍和蘇美華等都來了,大家歡笑著走出廠門一齊往大街上去。自從來到廣東,又認識了不少朋友,特別是蘇順序,人稱小順子,他身材中等,年齡和文平差不多,長臉、削肩,說起話來又很急,一快就結嘴巴。雖然初次相識,他倆情投意合,一見如故,日子一長,倆人好得就象親兄弟一樣。
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街道整齊,寬闊平坦,兩邊高樓林立,摩托車、小汽車一輛緊接一輛往來穿梭。商店裝飾得豪華別致,各種商品琳琅滿目,自行車很少,而徒步行走的人也特別多。文平發現這裏的老太婆、老太爺騎單車的很多,而且,看上去很靈活,一點也不顯得老土,有的還在後麵拖了一個大筐東西。有趣的是那老太婆頭上都愛紮根紅頭繩,這對他們來講簡直是不可思議。他們每人吃了一碗麵條就回去,文平和小順子在照相館取了相片,回頭交給洪總管,說是辦暫住證和廠證用的。
上午周主任專門召集新工人在會議室開會,把小順子和老鄉曾文和歐陽普分在大機房,唯有文平獨自在對麵的小機房,他的機器是14號,在車間最前排,比他們的更顯小巧玲瓏。緊接著下午就開始實習。與他同機的是位精瘦、黝黑的信宜小夥子,文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這家夥縱你怎麼喊他,叫他,他就象個啞子聾子似地一點沒反映,他隻管做他的。因為他隻會說客家話,不會說普通話,甚至連聽都聽不懂,所以他們之間無法交流,有時隻能象啞巴一樣打手勢。
每個車間都有幾十台機床,他們的機器是統一的臥式注塑機,機器全靠前麵一支粗大的鐵棒一撬一合來進行操作,這鐵家夥是實心的,很沉,文平有些膽怯,害怕會砸到頭上來,所以格外小心。但信宜小師傅做得輕鬆自如,絲毫沒有懼怕的感覺。
初學起來覺得這技術並不難,從理論上講很容易,隻要掌握好溫度和壓力就行,隨便更換什麼模具都一樣,可實際操作起來很難。文平覺得新鮮,總是搶著做,但很是吃力,動作也十分笨拙。由於還沒有調節好,做出來的產品總有些這樣或那樣的毛病,要麼殘缺不齊,要麼糊成一片。有時候什麼也沒壓不出來,說是噴嘴被堵塞,要用大頭針或細鐵絲才能挑出來,幸虧小師傅一直守在身邊,他才略微做了一點。
晚飯很早,天還沒黑,打飯的隊伍已排了老長。文平嫌費事,不想排隊,記得在學校裏他是插隊高手。眼看這裏都是一些女的,他想插隊更是輕而易舉。當他拿著飯碗和飯卡大模大樣地擠在窗口下時,飯堂的女廚倌一把將碗和卡奪了,重重地摔過一邊,卻不給他打飯。文平沒看清,守在窗口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飯出來,他探進頭問:“我的飯呢?”女廚倌喝道:“不排隊還想吃飯,你慢慢等著吧,站一邊去!”
文平想賴著不走,後麵的人立即抗議,大發牢騷。眾怒難犯啊,文平隻得出來,站在一旁等,見女孩們人人都看著他,有人在笑,有人指指點點,文平無地自容,隻好遠遠地走開。直到沒有一個人了,他才走過去喊:“阿姨,我餓了,請給我打飯吧。”女廚倌正忙於收拾餐具,並不理他,文平無奈,隻得又喊:“好阿姨,我實在受不了,太餓了,等下還要上班呢!”說著捂著肚子裝熊。
女廚倌氣呼呼地說:“活該,誰叫你插隊,現在知道餓了吧?”文平點頭哈腰地說:“那是,那是,從明天起我一定保證好好排隊!”女廚們見他那可憐樣,都笑了,這才給他打了滿滿一碗飯,還格外加了不少菜。
文平就象一個乞丐,捧了飯就跑。
飯很香,菜也可口,文平躲在一角,狼吞虎咽。
女寢室密密匝匝擠滿了人。文平和小順子因還沒有安排床位,也隻好每天在女寢室裏鑽來鑽去,三樓原本較大,裏麵都是用硬紙板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宿舍,很是複雜,女工們各霸一方,互不幹擾。
晚上宿舍周圍吵得要命,難以入睡。這間房裏空蕩蕩的,地上又髒又亂,什麼衛生紙、香水瓶、乳罩、短褲叉、腿襪等女人用品扔得到處都是,以及女人的體香充斥整個房間,連空氣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脂粉氣,撩撥著年青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