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蹦躂
劉三家住土壩街南頭,再往南就出了土壩街。隔條馬路,有一家人民醫院,整天進進出出的人像趕集似的。這地點是做買賣的好地場,隨便地抓一把沙子攤在這裏都能賣出一個好價錢。劉三就在房屋的南牆外麵又生出一堵牆,上麵斜披上石棉瓦,日雜百貨往裏邊一招展就開起小店。劉三沒有職業,開店便成了他的職業。
劉三老婆名叫小桃花,在這家人民醫院做護士。小桃花分進醫院的時候,人麵桃花的,劉三一下就盯上了她。那時候,劉三沒事做,遊著一雙手,整天在土壩街閑溜閑逛。土壩街的許多男孩子變成大男人之前都這樣,沒有老婆,沒有孩子,你讓他們幹什麼都安不下一份心。反過來說,家裏就算開著店,做著一份買賣,父母親也不敢讓他們插手。他們的一雙手上長著嘴,吃錢,還好惹是生非的,好好的一件事,他們沾上手非沾出黴點。土壩街的老人有經驗,說找一個女人成一個家,套上籠套,就服服帖帖了。
小桃花還就跟上了劉三。人民醫院裏的人不理解,按照世俗條件,他們倆怎麼著都般配不到一塊去。比如文化啦,比如長相啦,劉三甚至連一份正式工作都沒有。土壩街的人都一副見多不怪的樣子說,劉三經過多少世麵,他隨便掰出一星半點的,也夠小桃紅暈乎乎半天呀。人民醫院裏的人聽見這番議論,便點頭。劉三與小桃紅年齡差不多大,可劉三在土壩街上混世這些年,什麼樣的女人沒經見過。對付一個剛出校門的小丫頭,那真是如來佛手指縫裏的小和尚,一捏一個準。
劉三父母也住土壩街,家裏房屋不少。隻是劉三父母不願讓劉三在家裏住。房屋出租的出租,開店的開店,沒有閑著的。劉三在家裏住也是住錢。後來,劉三與小桃紅兩人成家就住土壩街南頭的這兩間房屋裏。房產是人民醫院的,小桃紅一趟一趟找醫院領導,就是看這地場能開店,能給遊手好閑的劉三找份事做。劉三起初還不願意,心裏有點看不上,更重要的是他的一雙腿還不願讓小桃紅拴得太牢固。
最初裏,劉三幫王五殺過一段豬。
王五是劉三投緣的一個兄弟,現在也成家了,老老實實跟著哥哥殺豬賣豬。肉案一溜子擺在土壩街上,見天賣三四頭豬。王五自己賣豬自己殺豬,清早活多忙不完,劉三去幫著打一份臨時工。劉三覺得適合,三更天爬起床,太陽出來,街民陸續上菜市,就收手了。剩下裏,劉三想溜哪裏溜哪裏,哪地場熱鬧往哪地場湊。晌午睡個長長回籠覺,又是一天了。
生意見的是小桃紅。
小桃紅不是嫌劉三殺豬不好聽,是嫌劉三髒,聞不得劉三身上的那股豬臊味。可能做護士的女人都有這方麵的潔癖。她們整天跟各類病人、病菌打交道,一雙手不是浸泡在藥液裏,就是浸泡在肥皂水裏,還嫌別人髒?
這天早上,劉三還是三更天起床,隻是沒有去王五家。劉三趕早把土壩街溜達一圈。土壩街還是土壩街,隻是土壩街的一些地方,劉三現在少有時間溜達,漸生一份陌生罷了。而後劉三吃過早點,又去桑拿浴洗一澡,才回家。這早劉三沒殺豬,閑出一堆關於人生的感慨,臉上染著絲絲縷縷的怒色。進家裏,一言不發,一頭拱床上睡起來。小桃紅不明就裏,還是讓劉三當著她的麵洗一番才能睡。劉三說,我今早連根豬毛都沒拔,該不會還有豬臊味?小桃紅不信劉三沒殺豬,說沒拔豬毛,也有一股豬臊味。劉三起床,巴掌跟起來,“啪”一聲閃小桃紅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