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幫忙固然是好事,但在食堂這樣喧鬧的地方,弄得殺氣衝衝也不太好。於是,我便見好就收,先走為妙了——想來她們也不敢和外語班的人過不去——會被唾沫淹死的。
那位好心的男生也一起跟了出來。走到校園東圍牆邊寧靜的小路上。長時間的安靜,讓氣氛有些尷尬,於是我決定先說些什麼。
“你是外語班的?”這句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是啊。”對於他開口說人話這件事,倒是讓我倍感欣慰。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隨後又很自信地說:“你是高一(3)班的,對吧?”
還好他沒有完全用陳述句。我心裏想著,左手卻忽然不受控製地抖起來。我不知道看上去的抖動明不明顯。但至少感覺上抖得很厲害。那個男生正好站在我左邊。我怕他注意到,便有意放慢腳步,走在他後麵。一時間,竟忘了回話。於是,他停了下來。
“喂,canyouspeakchinese?”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心虛,於是把左手放到了身後。傻傻地笑了笑,丟下一句:“sorry,我還有事,先走了。”然後便落荒而逃。
最近,總是感覺左手有點問題。抑或者說……我覺得我的整個右腦,都有點問題。但願沒被發現才好——不,其實發現了也不要緊。反正他不知道我叫什麼,還以為我是高一(3)班的。
最後,我還是去了鬱熏家。原因是,她家有很多有關法律的書。聽鬱熏說,這是因為他哥哥對這類書籍頗為喜愛。當然,她反複強調,她哥哥僅僅是對有關法律的書頗為喜愛。但那些書幾乎是拿來當牆紙的。她就沒見她哥哥翻過。而我覺得這實在是太浪費資源了。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問鬱熏借了幾本。雙休日也一直住在她家看書。
“為什麼你會喜歡法律啊?”
就在我們參觀鬱熏哥哥那架施坦威立式鋼琴時,鬱熏有意無意的問了這個問題。
為什麼呢?也許是從爸爸被抓時起,抑或許是從警察叔叔給我普及知識的時候。但我卻說不出口。於是含糊地說:“其實我也不清楚……對了,你哥哥叫什麼?沒聽你說過。”
“其實他的名字一點也不好聽。”鬱熏似乎想要賣關子,於是稍微停了停。但見我一副“你愛說不說”的表情,又很爽快地說:“他叫鬱澤啦。”
“澤拉?有點像外國人的名字。”我很誠實地感歎道。
“澤拉?不,其實就是鬱澤。‘啦’的語氣詞。”鬱熏無奈地笑了笑,想用手撐下巴,卻無意中按到琴鍵,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我被那聲音震到了,左手又開始不聽使喚地抖。還好僅僅過了一會,它便乖乖停下。我也鬆了口氣,開始平息心情。
鬱熏卻感覺我在虛弱地呻吟,有點小委屈地說:“不是故意的啦。誰讓你要聽錯的。”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剛才的話題。不知為什麼,便開始放空。“‘鬱澤’還不錯,就是沒有‘宣澤’好聽。”我以為自己隻是在心裏這麼想的。當聽到自己聲音的那一刻,我急忙望向鬱熏。
她卻樂得直笑,說:“宣熏這名字也比鬱熏好聽。要不我們換個爹娘,改個姓吧。這多好玩。”
而聽到這句話,我沉默了。往事一幕幕地浮現。不思量,自難忘。
想起暴風雨般的夜裏,爸爸回來虛弱地問:“媽媽呢?”我傻傻地回答:“走了啊。”然後,爸爸捂著臉,像小孩子似的哭了。
想起暖洋洋的早晨,聽到身體碰撞鐵鍋的聲音。知道是爸爸歎息著,走出了家門。我開心地對弟弟說:“走,我帶你出去找媽媽。再讓爸爸來找我們。”
想起下著雨的小院和濕漉漉的草地。我推了宣澤一把,衝他做了個鬼臉。我得意地說:“你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但是我忘了,我以後,也再也見不到他。
現在想來很後悔的。如果當時,道個別什麼的,多好啊。
而此時抬頭望一眼,眼前的女孩。我話至嘴邊,卻又吞了回去。你現在父母是你的親生父母嗎?如果是的話,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