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雲新(2 / 2)

時間在歡笑聲中,往往過得很快。當眾人散去,鬱熏還是請我和錢朵在鬱家過夜。我們三個坐在花園的搖椅上,由錢朵發起,我們開始盤點當天的精彩對白。但是,後來……又跑題了。

“……其實,你哥才是最殺人不見血的。那句‘還好不是你選’,分分鍾把懷璟之逼出內傷啊。”

“還好吧,懷璟之臉皮很厚的。以前他被他媽打了,還到處宣揚自己受傷的傷疤,是與歹徒搏鬥的傑作呢。”

“你們從小就認識了?”

“對啊,那個時候還沒有鬱澤呢!”

“咳咳……”錢朵剛喝了口水,這會兒,已經全數奉還大地了。她的恢複能力還不錯,下一秒便平複了下來。隻是還稍微有點咳嗽。她無語地問鬱熏:“你哥比你大多少?你居然這麼說?”

“愛信不信,他隻比我大四天。在我七歲之前,他都沒來我家。”鬱熏已經有些生氣了。可惜,錢朵渾然不覺。

“你說他比你大一年、一天、一小時,我都信啊。可你這麼說……”

“別說了!”錢朵話未說完,便被鬱熏打斷。而鬱熏似乎察覺了自己的失態,卻又不想道歉,於是憤憤然丟下一句:“我先去休息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速,離開了。

“再見了,表姐。”錢朵從小到大也是沒受過氣的人。她一怒之下便走出了鬱家大門,直接來到路邊,攔了輛的士就走。攔也攔不住。

不過這樣也好。我記得錢朵自小報複心極強。現在這麼急著走,可能也是怕自己有什麼過激的行為吧。就像小時候……嗬嗬,都過去了。

天色已晚,我也累了,便走進大宅,準備回客房休息。誰知,竟在大廳遇見了正收拾殘局的鬱澤。——他居然會打掃家務,真是出人意料呢。

我望著他,有一些話想問他,卻不知從何說起。站在那裏,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問了一句:“那首曲子,很好聽。你……是在哪裏聽到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一絲驚訝從他眼中閃現,但很快又如同漣漪在他眼中消散,不知所蹤。隨後,他淡淡地說:“出去談吧。”

我們便一起走到了花園裏。

月色正濃。這讓我想起媽媽曾經在這樣的夜裏,撫摸著我的腦袋,然後溫柔地說:“我走了,你照顧好弟弟。”

我有些不高興,瞪著媽媽,說:“我不想照顧弟弟,你早點回來。”

媽媽笑了,眼睛裏閃爍著淚光:“那讓弟弟照顧你,好不好?”

“好!”我說完,便被媽媽抱了起來。

媽媽說:“不管怎麼樣,你們都要照顧好爸爸。”

可是……兩個加起來隻有十五歲的孩童,終究是什麼也做不了的……不是嗎?

看到我哭,鬱澤咬咬牙,笑起來:“何必呢?沒有他們,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又開始顫抖。而這一次,我整個人都在顫抖。那是因為,我的眼淚止不住了。像斷了線似的,拚命往下掉。我不明白,是什麼,讓一個人,變得如此絕情!是榮華嗎?是榮華吧。

原本我以為,再次見到他,我的第一句話,應該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照顧你。”

“對不起,我小時候總愛欺負你。”

“對不起,後來我丟下你自己走了。”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外麵受那麼多苦。”

然而,現在,這些話都不用了。因為,他比我想象中過的,要好得多。真正可憐的,似乎變成了我。

很可笑吧。在舅舅的小倉庫裏看貨物,被老鼠咬的時候;在倉庫被偷,舅舅扇我耳光的時候;在住到嬸嬸家,被人閑言碎語說成不祥之物的時候,我唯一可以去期盼的人。如今也不值得期盼了。

“爸爸和媽媽,是怎麼死的?”我知道,他一定比我知道的多得多。爸媽平白無故,活得好好的,怎麼會死!如果,他不再對這些感興趣,至少該讓我知道。

“你是指……我的親生父母嗎?他們出車禍死的。”他站起身,向屋內走去。路過花叢時,他俯身說了句:“起來吧。”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鬱熏站起身,跑到我身邊,看到我僵直的身子癱倒在地上,急忙撥120,送我去了醫院。經診斷,低血糖、腦癌早期。

背著叔叔和嬸嬸,我請了兩個月的長假,向鬱熏借錢,做了一次開顱手術。手術很成功。但醫生說,三年後不是沒有複發的可能。所以……這幾年,我過得也不太好吧……當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