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見了一個人影。
距離遠,看不清是男是女,穿一身白衣服,身材高高的,細細的。那個人影正從後麵走過來。身體虛飄飄的,如同一個白紙人一樣,風一吹,好似要浮了起來一般。
他心裏有點犯怵。
這條路北麵五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火葬廠,火葬廠上空聳立著一個大大的煙囪,終日冒著青灰的濁煙,帶著死屍的焦臭氣息,飄散到空氣中,又被這裏的人們吸到了肺管裏;夜半時分,火葬廠裏總是傳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有人說,那是死者家屬的哀哭;還有人說,那是怨鬼夜哭,不管是人哭,還是鬼叫,反正,一夜一夜,打攪著人們的清夢;
還有一條長長的鐵軌,與這條碎石路交錯而過。兩年前,這段鐵軌上被火車軋死過一個人,是個很年輕的女中學生,一個鮮活的生命,一下子變成了一堆模糊的血和肉,隻有幾片罹難者的衣片在風中活活的飄動。
白天,這條路就顯得十分荒涼,一到晚上,就更少有人從此經過。尤其在這個時間,他上班都快兩年了,每次打此經過,從未見過一個人影。
二魁不是膽大的人,也不是好事的人。他回過頭來,推著自行車快步向前走。走出十來步遠,他又忍不住回頭望去。
後麵那人走得很快。離他又近了一些。這時,二魁能夠看清,那人頭發很長,應該是個女的,她腳步虛浮,但速度很快,似乎是向前飄動一樣。
二魁也加快了步子。他總覺得,那女的像是在後麵追趕他似的。
二魁推著家裏的那輛破舊笨重的自行車,想快又快不了,那女子很快便跟了上來,她腳步很輕,但還是有聲音的:嚓、嚓、嚓、嚓……一步一步,仿佛是踩在二魁的心頭上走過來的。
二魁不敢轉過臉瞧這個人,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轉過臉去瞧。
朦朧的月光下,二魁瞧見,這個女的長得很瘦,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可怕的還是她的表情,僵僵的,目光呆呆的,像死魚眼。她頭發被大風吹著,一會兒掩住了臉。一會兒又高高飛揚到頭頂。但她沒有用手去攏一攏,她的胳膊直直下垂著,一動不動,隻有兩條腿在機械地行走。她那表情,那動作,像是在夢遊一般,讓人覺得無比怪異。
可以肯定,這女子不是這附近的居民,二魁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她。
女的走到二魁身邊時,放慢了步子,和他並行而走。好像是有意要與二魁一並而行。但她僵僵地走著,並不轉過臉來瞧二魁一眼,也不說一句話,從她那表情看,又仿佛二魁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二魁故意將車子弄出很大的哐啷聲響,一來是為自已壯膽,二來是想引起對方的注意,讓她先發話。瞧一瞧她到底是人是鬼!
那女的還是不扭一下臉,不發一言,除了腳步聲,似乎連呼吸聲都沒有,她還是僵僵地朝前走,仿佛走在另一個世界!
這樣走了一會兒,二魁忍耐不住了,他心裏騰起一股火來,這股火氣將他心裏的恐懼壓了下來,他吞了一口唾沫,大聲說:“哎,姑娘,你這是往哪裏去呀?”
那女的沒有轉過臉來,她隻是伸出手臂,動作很慢,慢得像電視裏的慢鏡頭,她手臂直直地指了指路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