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程師父的審美觀(1 / 1)

塗逸之靠在榻上,神色慘淡。發現程青雀坐在一邊緊張地盯著他傷痕累累的麵孔。他有些訕訕地低下頭,咬牙切齒道:“別看了,我知道很醜。再看,小心我咬死你,殺人……滅口……”

塗逸之又咳了起來。

程青雀無奈地挑挑眉,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是好看難看比較重要,還是命比較重要?”

他苦笑道:“老子還剩下的,也就是這點皮相了。連這都不著杠,那還有什麼可指望的?”

程青雀冷冷瞥他一眼:“那我這種又老又醜的女人是不是應該去死上一百次?”

塗逸之蹙眉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到不覺得你這些傷疤有多難看。你的皮相雖然俊俏,卻有些太娘了,倒是如你自己說的,活像那些五石散嗑多了的南朝士族。”

塗逸之瞥瞥她,眼裏透出薄薄的怒意:“恩,我知道你就喜歡五大三粗的胡人。”

青雀沒有接茬,繼續她的刨根問底:“臉上的黥印和傷痕,是不是跟人打仗留下的?”

見塗逸之點點頭,青雀繼續道:“我以為你隻會在人間逞能,不曾想到你還有膽識在天庭做反賊陳勝。”

塗逸之不耐煩地撇撇嘴:“我是不是應該配合著說一句——燕雀安知鴻鵠之誌?”

“可是一場大戰?”

塗逸之定了定,輕輕歎了聲:“不錯,那場戰役後,我們被滅了族……”

青雀後悔自己不識相,便開始胡亂尋著話題:“你要知道,傷疤也有傷疤的好處。你想想夏侯惇拔失啖睛,聶政皮麵決眼,豫讓吞炭使啞,還有……”

狐狸聽得蹙了眉,又咳出一口老血:“好了,好了,我就是不疼,也被你說得起雞皮疙瘩。你到底要說什麼?也叫我去吞炭決眼?還是叫我繼續反賊的偉大事業,去宰了你的小姨父?老子倒是正有此意。”

青雀一愣,有些尷尬,訕訕笑道:“我是說,那樣傷痕累累的男人才是大丈夫,真豪傑。你本來長得太軟,添上這麼些傷,反到有個爺們兒的樣子了。好看,很好看的。”

“到底不如程師父你,俠骨柔腸,兩肋插刀,端的是一條好漢。”塗逸之知道她胡說八道隻是為了安慰自己,便自顧打坐調息,淡淡道,“我睡一陣便好了,你也不用太擔心。”

青雀見他漸漸化回了狐狸的原形,知他要養傷,便想要悄悄離去。不料那隻狐狸竟然咬住了她的衣袖。

她低頭望去,見它乖順地蜷在榻上,滿身白毛蓬鬆黯啞,不見往日風采,隻有一雙碧眼還透著澄澈的光,深深凝望著它。它叼著她的衣袖,又拽了一拽。

青雀心一軟,柔柔笑起來。

“我不走,你別怕,我就在這兒守著,你放心休息吧。那個沒心肝的女人,休想再跑來惹事。”

她重新坐下。

狐狸貼近了,將頭擱在她腿上,活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

青雀一驚,紅著臉推推它。狐狸抬起頭,眼光透著點哀怨,仿佛在說:老子都快痛死了,你讓老子靠一下有什麼要緊。

到底是自己不識好壞,害人家中了毒,她是理虧的那一個。

青雀無奈,隻能尷尬地朝後撐著手。

狐狸大概是覺得女夫子的腿還挺舒服,享受地合上了眼。時間一長,青雀甚覺無聊,手腳又酸痛麻木,便也忘了它還是人形時候的刁滑風流。抱起它,抬腿上了榻,自己在墊子上靠好了,又將它的腦袋重新擱回腿上。狐狸乖乖由著她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