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很久,沒有被打動過。
隻到昨晚,燈下翻閱雜誌,走進那一段翠湖畔的愛情往事。
夏岩萩和張誌清的故事,發生在1940年,西南聯大。
抗戰爆發後,北大、清華、南開三所大學的學子被迫遷到昆明,三校合並為西南聯合大學。大三的張誌清,注意到了大一的一個女生,因為下雨天所有的女生都在簷下避雨,唯有白襯衫長褲的她,大步蹚過水窪,清冷神韻,自有一種宕然之氣。其他同學認為她姿色平平,但他不以為然,心想:這樣的氣質,怎算是平平?
可她已經有了未婚夫,她叫夏岩萩。
她去看電影,他忍不住悄悄尾隨,長達半年之久。
她的未婚夫多病,雖經她精心照料,但當時艱苦的環境下,仍因營養不良和傷寒而逝去。他仍然關注她,隻到有一次,因為躲避日機的轟炸,學生們都跑去荒野鬆林藏身,他聽見有人叫他:“張誌清!”
是她!她原來早知道他的名字。她撿起一枚鬆果,用石頭砸出鬆仁來,問他:“要吃麼?”正午的陽光溫暖,她向他微笑,空氣中有鬆仁略帶油脂的清香。
學校的自習室狹小,根本容不下太多的學生。他便帶她去翠湖邊的茶館讀書,因為茶館老板們憐憫這些因戰亂而不得不顛沛流離的學生,所以隻收一點茶水的費用。
他學的是外文專業,成績很好,常常會輔導她。
他們的逸事漸漸傳開,他家中派了姨母為代表來學校,約見她,並明確表達了家庭對她的拒絕:因為她未嫁而夫亡,是克夫命。
其實他們之間什麼也沒有,但當時她驕傲地咬牙道:“不管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他。”他欣喜若狂,沒想到反而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才知道她的心意。可他去找她時,她卻隨兄長遠赴英國。
那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地中海航線中斷,她和兄嫂被迫滯留香港。也是在一次空襲中,她正在家附近的市集中,慌張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家裏跑去,因為擔心兄嫂的安危。突然有人拉住了她,大聲叫道:“跟我回去吧!”
空中仍有警報的尖叫在盤旋,然而在一片混亂的雜聲中,她聽得清清楚楚:是張誌清的聲音!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她對張家姨母說那樣的話,不僅是賭氣,也是自己內心的聲音。她隨他,回到了昆明。
1942年,日軍占領滇西。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西南聯大毅然派出了除體驗不合格外,幾乎所有的男生,他們奔赴前線充當翻譯或其他職務,其中也包括了張誌清。
她在昆明,偶爾會收到張誌清的信。最近的一封信中,他說,他受了一點小傷。可是,她了解,他所受的傷,絕不是小傷。
她突然起了一個念頭:去滇西找他,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