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紛紛揚揚下了三天。
院子中一片素淨的白,連“歲寒三友”之一的竹也包裹上一層銀裝。牆角數枝紅梅迎著寒風傲然盛放,總算讓這院子顯得不那麼死寂。
郭夫人手捧一個銅爐,緩緩走到久立窗前的丈夫身邊,低給他說:“老爺,暖暖手吧。”
郭尚書接過,目光憂慮,口中重重歎出口氣。
“老爺,聽下人說,散朝之後明大人請您去,是商議蝶若的事嗎?”郭夫人試探著問。
郭尚書隻是歎氣,並不說話。院中鬆樹承載不住些的重量,枝椏“哢”地一聲斷了。
郭夫人眼中漸漸含了淚:“一定要把蝶若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嗎?老爺,我們的女兒才十歲!”
“夫人,你不舍,我又何嚐忍心?隻是聖上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趁他此刻病重便與他人同流合汙,逼他任命祁仕龍為相,總攬朝政?家國注定不能兩全,就隻能犧牲蝶若保朝野天下之太平了,願蝶若理解吧。”郭尚書說著,朝女兒閨房處望了一眼。
郭夫人眼中的淚終於落下。
“願神保佑蝶若。”與此同時,郭家小姐的閨房裏,蝶若正與貼身丫鬟鏈兒對坐繡花。雪花從開著的窗子飄進屋裏,搖搖晃晃落在蝶若淡粉色的衣衫上。十歲的女孩用中指輕輕拭去化成水的雪花,嘴角上揚,泛起一抹淺笑。 “小姐笑什麼?”鏈兒饒有興味地問。
“沒什麼,隻是覺得這雪真頑皮,像極了雪揚哥哥,總來捉弄我。”稚氣未脫的臉竟是比雪還要素美。
鏈兒卻高興不起來:“小姐還有心思笑嗎?聽老爺身邊的小六說,下朝時明大人又將老爺叫去了,似乎真要把小姐送到極北苦寒之地呢。小姐明明不是神女,卻要受這種苦,真是……真是……”
蝶若無奈地眨眨眼,笑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爹爹說如今國家有難,爹爹不能不忠於君,隻能犧牲我一人。既是如此,我去那極北苦寒之地待上十年又如何?娘說,到時一定去接我回來,縫一個真人那麼大的娃娃給我。鏈兒這樣多好。可是我還是舍不得這裏。一個人,多寂寞。”
“小姐去求雪揚皇子不行嗎?自小便有的情誼,一定會盡力而為吧。”
想起皇上的七皇子雪揚,蝶若臉上浮起一絲淺笑,隻是這笑中增了些平時沒有的憂傷。“前幾日見他,他說已好幾日沒見到父皇的麵了。如今連太子哥哥都見不了皇上,何況是他。還是不要給他惹事了吧,不過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十歲的她,還不太清楚十年究竟有多麼漫長。可大她幾歲的鏈兒知道,這十年有多麼難熬。越國是個篤信神靈的國家,每過二十年就要依天命從本國女子中選出一位神女為下任祭司,並送往極北苦寒之地受十年之苦,以示對神的忠心。若十年後仍可生還,便榮登祭司之高位,成為這越國中神的使者。縱是如此,自己家的女兒被選做祭司也不啻一個晴天霹靂。因為那極北苦寒之地不但寒冷,還常有野獸出沒,一年之中沒有四季,隻有漫天風雪,去的人少有生還。如果中途出逃,被抓住後也會被處以極刑,以懲罰對神的不忠。
鏈兒放下手中的刺繡,肅然說道:“小姐,鏈兒願與您同去。”
“什麼?”蝶若抬起頭,似乎沒聽清楚。
“小姐最怕寂寞了,鏈兒陪著小姐,給小姐解悶,十年就不會那麼難熬。”她一臉認真。
“謝謝你,鏈兒。”蝶若的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