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附錄:在白天穿過城市,夜晚回到村莊——一次徹夜訪談(1 / 3)

馬楓VS易安

時間:2005年4月25日

地點:紹興亞都大酒店

馬楓:以前隻在網上對話,沒想到這次在紹興能與你相見。

易安:是的,世界如此之小。

馬楓:這次訪談,我想從你童年的生活經曆開始。

易安:好的。在這裏,我要先說到我的家鄉。我的家鄉是一個叫禾青的小鎮,幾乎位於湖南的幾何中心,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那裏河水湍急,山也很高,老家的屋前是一條叫龍溪的小河,屋後的高山是雪峰山的支脈。小的時候,我最喜歡的就是去河邊和山上,捉魚、遊泳、放牛、摘野草莓、種豆、挖薯、割麥……這些都成了我童年生活中最難忘的經曆。我一直慶幸自己生長在農村,一出生就和泥土、莊稼、藍天、白雲、青草、野花、溪水、動物、昆蟲等大自然的事物發生了最親密的聯係。

馬楓:看來,這種對家鄉的熱愛無疑影響到了你後來的寫作。你是如何開始你的詩歌寫作的?

易安:其實我最先的興趣是繪畫。在我剛上學的時候,我就喜歡用鉛筆在白紙上勾畫下一些眼前的事物。記得八歲那年,我常趴在二樓窗前母親的縫紉機上,畫下對麵的山嵐、樹、房屋和遠處飛過的鳥影。因為入神,有一個下午,母親拿著一件破了的衣衫在我身後站立了半個小時我才發覺。沒想到母親不但沒責怪我弄髒了她的縫紉機,反而誇我畫得像。從此開始我就有了用筆去捕捉這個世界的興趣。我最先的寫作是在父親的指導下進行的,那是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平生第一篇看圖作文就得到了老師的表揚,從此埋下了興趣的種子。那時我的作文總是好過同齡人。在初中的時候我開始學會了用詩的形式寫贈言,真正的詩歌寫作是在15歲的時候,是在我第一次完整地讀完汪靜之的《惠的風》和洛夫的《詩魔之歌》之後。

馬楓:除了寫詩,還進行其它的文體寫作嗎?

易安:還有散文、歌詞、小說、紀實作品,但以詩為主。其實我最先變成鉛字的是一篇《雨季-誤區》的校園小說,用筆名霧迪發在一本叫《長嶺人》的雜誌上。但後來我更喜歡寫詩,是因為發現了詩歌語言的魅力,往往一篇較長的散文可以濃縮到詩中。打個比方,散文還在寫“冬天去了,春天來了……”的時候,詩歌已經直接發現了“雨燕振動的翅翼”。

馬楓:我最早注意到你的詩歌是在1997年,那時候我正就讀在北方的一所大學,喜歡泡在學校的閱覽室裏,那一年,我從《詩歌報》月刊上讀到你的《城市舞女》等三組詩作,感覺到你是一個充滿憂患、失落、又滿懷激情的人。後來從《北方文學》上讀到你的《父親在春天裏打井》,又發現了蘊藏在你內心深處的苦難。印象中,易建東三個字便突然從報刊上消失了。

易安:我從1992年開始正式發表詩歌,到1996年是我的詩歌寫作中精力最旺盛的時期。一有時間,便自覺地讀書寫作。然後投稿,那時我的家庭生活很幸福。父母身體不錯,兄妹相繼畢業工作,初戀也很甜蜜。當時沒有什麼不良習慣的我,讀書寫作成了我業餘生活中常受親人和朋友誇讚的一部分。那時我的愛好就是到處捕捉詩意,一棵樹的蓑老、一個女孩迷離的眼神、一個勞動的場麵、一處被冷落的風景……常常令我心有所觸,再慢慢寫到紙上。這種狀態在1996年下半年開始改變:母親突然病重、父親離職、五年的初戀告終、單位發不出工資,所有這一切如此突然地降臨到我身上,讓我無所適從。常常一個人愣坐著發呆。至1997年底,斷斷續續大概就隻寫了20來首詩,後來陸續發了一些,其中就有你所看到的那幾首。此後,我基本中斷了寫作。

1998年下半年,我在母親病逝不久後也厭倦了單位的機關生活,便主動申請下崗,離開了家鄉,去省城打工。

馬楓:但後來,又陸續看到你的很多新作。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再次提筆寫詩的呢?

易安:我去長沙後,便在一家雜誌社應聘做編輯、記者。同事中有幾個寫詩的,於是我也不斷認識了居住在長沙的遠人、韋白、易清華、唐興鈴、謝宗玉等一些詩人和作家朋友,時常和他們在一起聚會,並再次產生寫詩的衝動。其實嚴格點講,從1998年至2000年間我並沒有完全停止寫詩,偶爾會在筆記本中寫一兩首,但寫了便丟在抽屜裏,不再投稿。2001年,那時我學會了上網,將兩組新寫的詩歌貼在了《詩生活》、《天涯社區》、《尚書屋》等網站上,一組是城市題材的,一組是鄉村題材的,當時得到了一些朋友的喜愛。後來一些文學期刊、民刊和網刊選發了其中的部分作品。